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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再复永乐宣威海外四方,万邦来朝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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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再复永乐宣威海外四方,万邦来朝的希望 (第2/2页)

放在一旁,又拿起那几卷海图,解开细绳,展开一幅来看。

    那是一幅绘制在厚绢帛上的海图,墨线和彩笔交织,标注着海岸线、岛屿、暗礁、港口、城镇,旁边还有细小的字迹写着航向和水深的数字,标注着风向的季节变化和潮汐的规律。

    徐俌看着那幅海图,目光从大明东南沿海一路向南,掠过占城、暹罗、满剌加,穿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一路向西,经过锡兰山、古里、忽鲁谟斯。

    一直延伸到那片他从未亲眼见过、却在地图上被标注得清清楚楚的极西之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海图卷起来,放回包裹里,重新坐回主位上,沉默了片刻。

    徐福一直垂手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他跟着徐俌从南京到宁波,知道这位魏国公的脾性——需要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开口,不需要他说话的时候他站着就行。

    徐俌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像是在消化什么大事之后的审慎:“徐福,去传我的令——让浙江军军长、东海舰队提督、宁波船厂监造官、水师各营主将,以及所有在宁波的将领。”

    “明日辰时到都督府议事。另外,让那些和南洋有来往的海商们各自派个管事的来,我有话要问。”

    徐福应了一声:“是,老爷。”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正堂。

    徐俌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圣旨上,又将“若能成功带回此三样作物之一者,朕予其封侯”这句话看了一遍。

    封侯,这个词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大明的爵位不是随便给的,太祖皇帝定下规矩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非社稷军功不得封侯。

    虽然这个规矩后来被外戚和文官们破坏得差不多了,那些靠着裙带关系封侯的人比比皆是,那些靠着在朝堂上玩弄权术封侯的人也不在少数。

    但一个真正的、被皇帝亲口许下的、写在圣旨里的、因为一件实打实的事情而获得的侯爵——那和那些靠关系、靠银子上位的外戚侯爷、文官侯爷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皇帝愿意为这三样东西开出封侯的价码,说明这三样东西的价值,远远超过一个侯爵的封赏。

    徐俌不知道那三样作物到底有多重要,但从皇帝这种不吝封赏的态度来看,它们一定关乎大明的国本。

    他把圣旨小心地折好,放进书案上一个带锁的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西班牙人。

    或者说,佛朗机人。

    圣旨里写得很清楚——这三样作物产自极西之地,目前握在西班牙人手中。

    西班牙人在哪里?

    徐俌对西班牙人了解不多,但他知道一件事——在郑和船队曾经到过的地方,一定有人见过西班牙人。

    那些从南洋回来的商船上,那些和吕宋、满剌加、爪哇有贸易往来的商贾口中,一定有人听说过佛朗机人的消息。

    他们从什么地方来?他们的船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带来了什么货物?他们要换走什么?他们在南洋哪些港口停靠?他们的据点设在哪里?

    如果他能找到这些信息,他就能找到西班牙人。

    如果能找到西班牙人,他就能找到皇帝要的那三样作物。

    徐俌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冬日的天空中,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像是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挂在头顶。

    他想起圣旨上的那句话——“若遇有西班牙人——即佛朗机人——彼等自极西之地来,身边必然带有此三物。可与之贸易,亦可在必要时以武力夺取。”

    贸易,或者武力夺取。

    徐俌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如果西班牙人不愿意交易呢?如果他们不认为大明有足够的实力来让他们交出那三样作物呢?如果他们觉得大明的舰队不过如此呢?

    徐俌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寒意的表情,像是冬天水面下正在结冰时的那种不易察觉的悸动。

    不管西班牙人多厉害,但是在大明的船队面前,他们不过是一群远道而来的客人。

    如果愿意好好做交易,将那三样海外作物给他,那么他也不介意予对方一个方便。

    但是,如果对方不愿意好好做交易,将那三样海外作物给他的话,那么他也不介意让他们见识一下何为大明天威。

    想到这里,徐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签押房的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来。

    笔尖在砚台里蘸饱了墨,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开始落笔。

    他写道:“东海都督府令:即日起,沿海各府、县、卫所、水师营,凡有商贾、渔民、船主、舵工知晓佛朗机人即西班牙人消息者,务必上报。”

    “凡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银百两至千两不等。凡能直接引见佛朗机人者,赏银三千两,另有官职酬劳。”

    他停了停,笔尖悬在“赏银三千两”后面,又加了一行字:“此令即刻生效,不限时限,直至寻得佛朗机人下落为止。”

    然后他换了一张纸,继续写道:“东海都督府令:即日起,沿海各府、县、卫所、船厂,凡有造船经验之工匠,无论官办民营,一律征召入朝廷造船厂,参与大明宝船制造。”

    “征召期间,工食双倍,另加补贴。凡有抗拒不从者,以耽误军务论处,上报朝廷,从严处置。”

    他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确认措辞足够清楚、足够有力,然后叫来书吏,让他立刻誊抄多份,分送浙江、福建、广东、南直隶沿海各府县衙门和水师各营。

    书吏接过令纸,躬身退下。

    徐俌站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冬日的天空上。

    云层依然压得很低,但天边已经有一道缝隙正在慢慢扩大,透出一线铅灰色的、清冷的光。

    他想起了皇帝在圣旨里写的那句话——“世界很大,大明不能永远缩在长城里面。”

    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放下笔,走出签押房,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宁波港的方向。港口的桅杆在冬日的暮色中像一片稀疏的树林,静静地矗立在水面上。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佛朗机人,等着吧,大明的船队,很快就来找你们了。

    第二天一早,东海都督府的正堂里坐满了人。

    浙江军军长周仲英坐在左手第一位,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写满了刚毅和果决,是东海都督府中资历最深的将领之一。

    他的旁边坐着东海舰队提督郑鸿,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子,在海上跑了三十多年,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老水手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再往下是宁波船厂监造官赵有德,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腰板挺得笔直,手指粗短,指节粗大,掌心有一层厚厚的硬茧——那是几十年来和木料、铁器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然后还有十几位水师各营的主将、沿海各府县的指挥同知、千户等人,正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徐俌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了:“昨日,本都督收到陛下圣旨——陛下决定,重启下西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喧哗,不是骚动,而是一种无声的、集体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东西——那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记忆被重新翻出来时的那种本能反应。

    周仲英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赵有德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郑鸿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那种老水手特有的平静。

    徐俌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继续说道:“陛下要我们做的第一件事,是训练水手,检修船只,重建下西洋舰队。”

    “船只按郑和宝船的规格来造,水手按当年的标准来选。”

    “明年秋天之前,至少要有规模够大的船队可以出航。”

    他的目光落在宁波船厂监造官赵有德身上:“赵监造,宁波船厂的情况怎么样?能造宝船吗?”

    赵有德在椅子上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老匠人特有的沉稳:“回都督,宁波船厂现有船坞六座,大坞可造千料以上大船,小坞可造五百料以下的中型船只。”

    “工匠约三百余人,其中有经验的老师傅约五十人左右。”

    “如果要建造宝船——郑和宝船那种规格的——需要扩建船坞,增加人手,还要从福建、广东那边调一批精通远洋船只建造的老师傅过来。”

    他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木料也要提前准备,宝船需要的木料不是寻常木材,要从福建、江西、湖广那边的深山老林里采运,光是运输就要好几个月。”

    徐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东海舰队提督郑鸿:“郑提督,水手方面呢?现有水师中有多少人有过远洋航行的经验?”

    郑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盘算着数字,然后开口了:“都督,现有的水师将士,大部分都是在近海操练的,去过南洋的不多。”

    “满打满算,真正有过远洋航行经验的,可能不到两百人——而且这些人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的也四十出头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沿海各府县有不少退休的老水手、老舵工,他们当年跟着郑和下过西洋,或者在走私船上跑过南洋。”

    “如果能把这些人重新召集起来,让他们做教头,带一批年轻的、有潜力的水手,过个一两年,就能培养出一批能远航的人来。”

    徐俌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他在心里把赵有德和郑鸿的话过了一遍,然后给出了自己的决定:“赵监造,你负责造船的事。”

    “需要多少银子、多少材料、多少工匠,列一个清单出来,我让人报到朝廷去。”

    “郑提督,你负责水手的事。沿海那些退休的老水手、老舵工,能找到多少找多少,不管年纪多大,只要还能教人,就给双倍工钱。”

    “另外,从各营里挑一批年轻、水性好、脑子灵光的将士,跟那些老水手学远洋航行的本事。”

    他的目光又扫过在场其他人:“沿海各府的指挥同知、千户们,你们负责征集造船的木料和工匠。”

    “福建、江西、湖广那边都有上好的楠木和杉木,派人去采运。沿途如果有地方官阻挠或者卡要,直接报给我,我上奏朝廷。”

    正堂里的人逐一应声,各自领了任务。

    徐俌又和他们商议了具体的造船进度、水手培养计划、木料采运路线等细节,一直谈到午时三刻才散。

    正堂里的人散去之后,徐俌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面前那幅海图上。

    海图上标注着从大明沿海到南洋再到印度洋的航线,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和航线标记,像是他肩上那些等待被一一完成的任务。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着时间——现在是正德元年十二月,距离明年底要有一支规模够大的船队可以出航,满打满算只有一年多一点的时间。

    一年多一点的时间,要扩建船坞,要采运木料,要招募工匠,要建造宝船,要训练水手,要重新绘制海图,要收集南洋各国的情报,要找到西班牙人。

    时间紧,任务重。

    但是,他却斗志昂扬,动力十足。

    因为他真正在陛下身上,看到了再复昔日永乐宣威海外四方,万邦来朝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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