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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镇岳挺好,规矩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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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2章 镇岳挺好,规矩留城 (第2/2页)

    自然知道这几句话有多重。

    参与一次复盘。

    山功另算。

    真能补进正式峰卷。

    还要再加。

    而相关的阵图、余卷,也直接开放给叶霄一起看。

    合着平日他们要花山功才能做的,到了叶霄这里不只不用山功,反而还要倒贴山功……

    可他们视线往下一落。

    满桌新批就在眼前。

    心绪复杂归复杂。

    竟没人真觉得这山功给得亏,也没人开口反驳。

    先前掉笔的弟子沉默半晌。

    终於弯腰把笔捡了起来。

    再起身时,已经不知该说些什麽了。

    今天他们才知道。

    天赋好不好。

    真得看跟谁比。

    徐砚山看着叶霄。

    停了一息。

    最後又补了一句:

    「还有。」

    「真碰到看不明白的东西。」

    他擡手点了点自己。

    「来问我。」

    这一次。

    长案旁终於有人没忍住,轻轻吸了口气。

    山功和峰卷。

    那还是观阵峰给出的条件。

    可这一句。

    是徐砚山自己给的。

    平日真遇上难题,能拿到一位长老面前,请对方亲自拆解指点,对他们这些观阵峰弟子而言都不是随手就有的机会。

    现在。

    徐砚山自己把这道门给叶霄开了。

    徐砚山眼睛一横:

    「有意见?」

    「没有。」

    那名弟子答得极快。

    停了一下。

    又低声补了一句:

    「弟子觉得……挺合理。」

    旁边几个人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徐砚山冷哼一声,重新看向叶霄:

    「怎麽样?」

    叶霄没有推辞:

    「有机会,我会来。」

    徐砚山脸色终於好看了些:

    「这还差不多。」

    叶霄将今日记下的几页摘记收好,起身抱拳:

    「多谢徐长老。」

    石门开启。

    他转身走出阵室。

    脚步声沿着崖外石道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

    屋里仍没人开口。

    半晌。

    先前掉笔的弟子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面前几册被改得密密麻麻的五锁余卷。

    还是觉得离谱。

    旁边另一名弟子终於忍不住:

    「徐长老。」

    「十五日,真能学成这样?」

    徐砚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向长案。

    几册余卷上新批未乾。

    看了许久。

    徐砚山才道:

    「十五日。」

    「有人肯认真教。」

    「够他认阵纹,辨阵脚,知道阵气怎麽走。」

    那名弟子下意识问:

    「那今日这些呢?」

    徐砚山擡起眼。

    目光从满桌新批一路扫过。

    最後落向已经空掉的石门。

    「今日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

    摇头。

    「教不了。」

    阵室里安静下来。

    徐砚山仍看着那扇石门:

    「十五日能教他怎麽看阵。」

    「可看见什麽。」

    「从那麽多东西里,偏偏抓住哪一点——」

    他停了一息。

    「这个没人教得了。」

    先前问话的弟子低下头。

    这次没再问。

    他也是学阵的人。

    所以比旁人更清楚这几句话有多重。

    又过了几息。

    徐砚山看着已经合上的石门。

    脸上的可惜到底没压住。

    低声骂了一句:

    「怎麽偏偏进了镇岳峰。」

    ……

    又过了十日。

    天渊城,下城。

    哑巷口。

    那面墙皮剥落的泥墙还在。

    只是如今,墙上多钉了一块宽大的招工木牌。

    搬药。

    修渠。

    擡木。

    清瓦。

    每一项後面,都写着时辰、工钱与伤补。

    木牌最下方,还钉着一块窄木签。

    星辰阁。

    字不大。

    哑巷里来往的人,却都认得。

    木牌下支着一张旧桌。

    一个脸侧留着浅疤的少年站在桌前。

    袖口沾着灰,掌心也磨红了一层。

    他将今日的工票递过去。

    帐房核过一眼,从钱匣里数出十七枚铜钱,推到他面前:

    「当面数。」

    少年低下头。

    一枚一枚数过去。

    十。

    十一。

    十二。

    指尖忽然一滑。

    啪。

    一枚铜钱磕上桌角,落到地上。

    贴着青石滚出几尺。

    最後滚进街边一小片浅泥。

    少年脸色骤然白了一下。

    肩膀猛地往里一缩。

    双手几乎本能地擡到了头侧。

    他没动。

    像是在等什麽。

    一息。

    两息。

    棍子没有落下来。

    也没人骂他。

    帐房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铜钱:

    「愣着做什麽?」

    「自己的钱。」

    「自己捡回来。」

    少年怔了怔。

    护在头侧的手一点点放下。

    晨光从巷口照进来。

    落过他的半张脸。

    当初磕在石子上的那道血口,如今只剩下一线浅疤。

    少年弯下腰。

    伸手探进浅泥。

    将那枚铜钱捡了起来。

    泥水沾上指腹。

    他忽然停了一下。

    也是这条巷子。

    也是这样的泥。

    那一夜。

    他被棍子抽得趴在地上。

    怀里的铜钱一枚一枚散进黑泥。

    手冻得发紫。

    捏不住。

    只能低下头。

    用牙去咬。

    那时,是青枭帮催着要的巷钱。

    少一枚。

    便要多算一笔。

    凑不出来。

    家里就得拿人去抵。

    最後还有一枚滚得太远。

    滚到了一双鞋边。

    那个人没有停。

    只是脚步慢了半拍。

    鞋尖轻轻一拨。

    那枚沾着泥水的铜钱,便贴着地面滑回了他的指边。

    少年那时只敢偷偷看上一眼。

    後来,却一直记得。

    那个人叫叶霄。

    那时候的叶霄,也住在哑巷。

    也交不起巷钱。

    也得低着头活。

    他能替自己做的。

    不过是送回一枚铜钱。

    甚至不能停下来。

    可後来。

    青枭帮没了。

    再後来。

    叶霄一步步起势,成立星辰阁,随後,星辰阁的明册一点点立了起来。

    什麽活。

    做多久。

    拿多少。

    伤了怎麽补。

    一笔一笔,全都开始落在纸上。

    从前哑巷里的人拿到钱。

    先想的是这个月还要被谁拿走多少。

    如今墙上的木牌写着多少。

    干完活。

    帐上便结多少。

    叶霄早已经离开了天渊城。

    去了不知多远的元武山。

    可他留下来的规矩,没有跟着走。

    少年低下头。

    用衣角将铜钱上的泥一点点擦净。

    随後重新站直。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一枚不少。

    帐房将工册往前推了推:

    「数目对?」

    「对。」

    「按印。」

    少年将拇指压进印泥。

    再稳稳按在自己的名字旁。

    他低头将十七枚铜钱全部装进钱袋。

    这一回。

    没有一枚需要交给其他人。

    也没有人提着棍子站在身後。

    告诉他这条巷子的规矩是谁定的。

    现在这十七枚铜钱。

    都是他的。

    少年把钱袋系紧。

    又问:

    「明日还有活吗?」

    帐房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河街搬药。」

    「二十三文。」

    「伤了另记伤补。」

    「来不来?」

    「来。」

    少年应得很快。

    转身走出两步。

    又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钱袋。

    十七枚铜钱在里面轻轻一碰。

    叮。

    这一次。

    那点声音没有让他缩肩。

    少年沿着晨光,继续往巷外走去。

    桌後还排着几个人。

    两个刚下夜炉的炉工满手黑灰。

    轮到其中一人时,他盯着推到面前的工册看了半晌。

    不识字。

    却没有立刻按印。

    而是指着木牌:

    「再念一遍。」

    帐房也没嫌麻烦。

    「河渠清淤。」

    「两个时辰,十五文。」

    「中途伤了,另记伤补。」

    炉工听完,又问:

    「十五文,到手也是十五文?」

    「是。」

    「伤补另外算?」

    「另外算。」

    炉工这才点头。

    把拇指压进印泥。

    再按到自己的名字旁。

    後面的人安静等着。

    没人催他。

    从前下城里的人不识字。

    一张纸递到面前,往往连上面写了什麽都不知道,便先被催着按下手印。

    如今这些人已敢多问几句。

    这些东西,其实也没有多复杂。

    最初不过是星辰阁帐案後,一页页记下来的工票、旧伤、补药与欠帐。

    後来。

    叶霄离开了天渊城。

    这一走,已经一年有余。

    可至今。

    也没人敢因为他不在,就把他立下的这些规矩改回去。

    相反。

    那些帐还在记。

    那些规矩也还在往外走。

    从星辰阁的帐案後。

    走到到河街。

    再一点点铺进下城。

    最後,也落到了哑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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