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晚归 (第2/2页)
眼皮轻轻颤动。
像是想睁眼,又彻底睁不开。
喉咙里滚出一口含混的气音。
“张飞跃,赢无他在哪?”
空旷的厂房里,燕舟的声音清晰得没有一丝杂音。
张飞跃答不上话。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喘似笑,破败又诡异。
燕舟淡淡扫了燕奇一眼。
燕奇立刻点头。
从一旁工具箱里抽出一把铁钳。
铁器磕碰箱沿,发出一声轻响,转瞬沉进死寂里。
他走到张飞跃面前,铁钳口缓缓凑近对方的手指。
下一瞬。
极轻的骨裂声,在厂房里悄然响起。
紧跟着,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压抑闷哼。
燕奇松开铁钳,将那根断指丢进脚边铁桶。
桶底已经积了七根长短不一的断指,有的还挂着细碎骨渣。
张飞跃脑袋重重垂落,胸口剧烈起伏。
嘴唇哆嗦着,挤出几句破碎不清的音节。
不等他吐完整字句,燕奇手里的工具再次落下。
动作干脆,精准,没有半分迟疑。
张飞跃喉咙里溢出一道绵长又压抑的呜咽。
血水顺着嘴角滑落,一滴一滴,砸进脚下积水里。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铁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被人从身后推得踉跄闯入。
他抬头看见燕舟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再看清铁架上吊着的张飞跃,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殿下。”
燕舟抬眸看向门口的人。
“又是熟人。”
男人张着嘴,不敢出声。
燕舟淡淡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
“不急。你会说的。你们,都会说的。”
话音刚落,厂房里的灯光骤然暗了一瞬。
空气温度骤然下沉。
一股极寒的凉意,从门口漫卷进来。
无形无质,却渗透四肢百骸。
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在半空缓缓凝聚浮现。
燕舟动作微顿,直起身站定。
“姬渊舟,杀得可痛快?”
声音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不高,却震得人耳膜发麻发颤。
门口的男人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直瘫倒在地。
那道虚影渐渐凝实。
最终稳稳立在厂房正中央。
是赢无。
一具完整的分身。
他穿着那件半旧的黑色袈裟,面容清瘦,眉眼看着温和平善。
可那层慈悲皮囊下,是一双结满寒霜的眼。
“燕奇,出去。”
燕舟出声。
燕奇垂眸应声。
“是。”
转身退出厂房,顺手带上铁门。
“你抓了我不少人。”
赢无的声音,裹着压抑的咬牙切齿。
“我说过,离她远点。”
燕舟语气不高,字字清晰。
赢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
“我不过取她一缕血,从未想过取她性命。她如今好好活着,不是吗?”
燕舟抬眸看他。
“你来得正好。”
“我杀你,练练手。”
他抬起左手,五指微张。
赢无脸色骤然一变。
“你——”
“杀你于我而言,不难。”
燕舟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四处躲藏的时候,早就替自己挖好了坑。我只要找到你,这坑,就刚好能用。”
话音落。
赢无的分身像是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身形瞬间扭曲变形,从边缘开始向内塌陷。
像一张薄纸,被人用力揉皱捏紧。
他没有挣扎。
挣扎无用。
黑色碎屑从他肩头、手臂、胸口不断剥落飘散。
像一尊正在碎裂的石像。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没有巨响,没有光影动荡。
只有赢无的身形,一点一点、缓缓消融在空气里。
彻底消散前,他最后的声音轻轻传来。
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与不甘。
“……姬渊舟,你……”
厂房彻底陷入死寂。
头顶惨白的灯管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无边黑暗里,只剩燕舟平稳的呼吸声。
他静静站了几秒,抬步走向门口。
天边已经泛出浅浅的鱼肚白。
凌晨的风寒凉刺骨,一点点吹散厂房里残留的浓重血腥味。
“收拾干净。”
燕舟对着门外,淡淡出声。
没有回头,沿着来时的路稳步往回走。
步履不急不缓。
下一瞬,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再睁眼站稳时,人已经立在许家老宅的卧房门口。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垂眸看去。
许柚柚靠在床头。
膝头摊着一本书,人已经睡着了。
床头小夜灯亮着暖黄微光,温柔铺在她侧脸。
呼吸绵长均匀,睡得安稳极了。
燕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伸手,轻轻拿走她膝头的书,合上,放在床头柜。
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
一只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人温柔拢进怀里。
脸埋进她的发间。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茶香,温软又安稳。
许柚柚睡梦里轻轻动了一下,没有醒。
手指无意识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在确认身边有人。
他闭上眼。
方才厂房里所有血腥、冷戾、杀伐。
尽数褪去。
仿佛夜里那场黑暗厮杀,从来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