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营墙角空留残索,荒木林暗起疑云 (第2/2页)
灰窄袖锦袍,腰束革带。
他左手半攥着马缰,右手倒提一杆芦叶蘸钢枪,枪杆斜斜横在鞍前,正偏过脸朝林中望来。
这年轻人,正是季破虏。
方才自林外驰过的那名短衣汉子,此刻正勒马立在他身侧,俯下身子低语了一句,抬手指了指树丛间。
指的正是他们藏身的这处。
季破虏将长枪顺势往臂弯里一倚,拔高了声气:
“哪个是乌力罕?”
乌力罕没有吭声,借着树干的掩护,往道旁阴影里一瞧。
那里还停着五骑。
马上之人皆是一身短打,腰间挎着腰刀。
其中两人手里,另外牵着三匹备好了鞍辔的空马。
“问话呢。”那短衣汉子在马背上招了下手。
乌力罕把矮个同伴往身后拨了拨,跨出半步: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季破虏拿马鞭朝他们一点,道:
“裘东家叫我来接你们。”
矮个汉子肩头立时一松,抬脚便要往外走,却被乌力罕横着的胳膊挡住。
“哪个裘东家?”乌力罕问。
“做皮货买卖的裘世荣。”季破虏道,
“昨夜才去客栈会过,这便忘了?”
乌力罕与身旁的年长汉子对望了一眼。
“他只说,到了营里,自会寻空当放我们走。”乌力罕仰起脸,
“可没说外头还有人接应。”
季破虏缓缓点了一下头:
“今早以诬告生事的名头拿人,押去雁门卫巡防营,再寻个空当放你们出来。可是这般说的?”
矮个汉子抢白道:“说是这般说!可那帮军汉下手没个轻重,险些把老子的骨头拆了!”
他扯开衣襟,将肋下一道青紫淤痕亮了出来。
乌力罕转头瞪了他一眼。
季破虏的目光,落在乌力罕的腕骨上。
腕上两道绳印,深得能夹进一根小指。
印沿的皮磨破了,结着一圈暗红的血痂。
“还能握得住缰绳么?”季破虏问。
乌力罕将两手往腰后一背:“这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
“那便上马。”季破虏下巴微扬,冲着后头递了个眼色,
“此地离军营太近,有话走远些再说。”
两名随从依言翻身下马,牵着那三匹空马走出树荫。
矮个汉子盯着近在咫尺的马鞍,凑近乌力罕耳畔,嘀咕道:
“连马都备下了,总不会是诓咱们。”
乌力罕并不搭腔,仍冲着季破虏问:
“裘东家呢?”
“还在城里。”
“你要带我们往哪里去?”乌力罕追问。
“先寻个稳妥的地界歇脚。”季破虏抖了下缰绳,
“你们这副模样,骑上马便往官道走,再撞见巡防的兵马,拿什么话去应付?”
乌力罕朝远处的官道望去。
道上薄尘浮动,隔着稀疏的林木,看不清来的是车还是马。
年长汉子压着声气道:“先离了营盘再说。”
乌力罕抿住双唇,终于提步走出了林子。
一名随从将一匹枣骝马牵至他跟前,伸手来接他肩上的行囊。
乌力罕避开那只手,自己将行囊搭上马背。
他抬起发麻的左臂,掌心覆住了鞍桥。
“慢着!”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断喝。
乌力罕手指一僵,豁然回首。
林子边缘的横枝被人一把拨开。
一名年轻军汉大步跨过浅沟,抢到土路上。
这人皮甲的下摆沾满了碎草屑,额角还挂着一道细长血痕。
正是方才在岔口上,将他们拦下盘问的那个总旗。
罗承义一手按在刀柄上,看了一眼那三匹备齐鞍辔的空马,心下了然,提步上前,沉声道:
“这三个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