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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驿堂对坐询过客,孤灯验指试医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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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9章 驿堂对坐询过客,孤灯验指试医翁 (第2/2页)

这家药行里出。

    再深想一层。

    那寿匣里射出的铁刺淬了阴毒,周起这条胳膊至今使不上力。

    一家药行。

    那毒,八成也出自这道门里。

    这几条线,竟就这般扣到了一处。

    邵廷实不动声色,视线在案旁几人面上飞快掠过。

    苏紫额角还沁着一层急奔生出的热汗。

    周起面如平湖,未见波澜。

    顾怡岚垂着眼眸,神情平顺,倒像是对此早已听过。

    他将这一幕暗暗记在心底。

    邵廷实将那张银票折起,纳进袖兜:

    “这张票,王府收下了。底账,我另派人去抄。往后再有这等物什,周千户还是先知会我一声的好。”

    周起道:“长史说得是。”

    邵廷实站起身来,正色道:“这药行,眼下谁也别去碰。动了它,那青衫客立时便要跑。”

    他看向周起:“明日五更,劳周千户随我走一趟。请这位简兮姑娘同去。”

    “去哪儿?”周起问。

    “认个人,到了便知。”

    周起干脆应道:“成。”

    邵廷实转身面向房门。

    待明日那人被拘拿住,周起见了他,是认得还是不认得,脸上那瞬间的惊愕与戒备,是做不得假的。

    借着拿贼,也正好看透这千户的底。

    “王爷那头,我去回。”邵廷实拱手作辞,“告辞。”

    石墩把邵廷实送出了院门。

    脚步声远了,顾怡岚才轻声开口:“他瞧出来了。”

    周起把身子往后一倚:“瞧出来才好。这人,可交。”

    苏紫视线在两人面上转了一遭:“你们早晓得这家药行?”

    “晌午马不六才报的。”周起道,

    “许老先生今日巳时出门,从马市街后巷进的,就是广济法的后院。”

    苏紫一怔:“许老先生?那毒难道是......”

    “他不问毒名,手边却早备着解药。”顾怡岚搭腔道,

    “那毒是哪道门里出来的,他心里定是有数的。”

    简兮在旁接了一句:“那伙贼人的钱,也是这道门里出来的。”

    “人、钱、毒,都落在一家药行。”周起转过脸,与顾怡岚对了一眼。

    那个“法”字,两人谁也没提。

    苏紫上前小半步:“那许老先生,会不会也是众生相的人?”

    顾怡岚摇了摇头:“他昨夜救人,倒不像作假。可他同那药行究竟有多深的牵连,眼下还说不准。”

    “是不是,今夜问他便知。”周起朝门外唤了一声,“马不六。”

    马不六应声跨进门槛。

    “去许老先生那头盯着。”周起吩咐,

    “他一进家门,你便去请。只说我这胳膊又木了,请他晚间来复诊。”

    ......

    入夜,官驿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跨院堂屋里,只留了一盏。

    马不六提着药箱先进了屋,稳稳搁在方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许茂年这才跨过门槛。

    他先往屋里一寻,灯下只坐着周起一个人。

    方桌那头的圈椅空着,墙边的方凳也空着。

    上回端水的,递针的,立在灯旁擦汗的,一个也不在。

    老药师的脚在门槛里头停了一停。

    垂在身侧的手,指头往手心蜷了一蜷。

    身后,马不六将门扇轻轻合严。

    许茂年走到桌前,掀开药箱。

    周起左手撑着桌沿,正要起身。

    “坐着。”许茂年按住他的左肩,自己拖过方凳坐实了。

    他三指压在寸关尺上,阖着眼,半晌没有言语。

    周起看着他颌下的白须:

    “若非运气好,寻到了先生,小子这只胳膊可就废了。”

    许茂年没睁眼:“脉象稳了。”

    他松开手,去解周起肩头的布条,一圈一圈绕下来。

    创口周围的青黑褪得只剩铜钱大一圈,边沿洇开了,像宣纸上晾干的一滴墨。

    许茂年拿指腹按了按。

    昨夜还硬如顽石的皮肉,已经软了下去。

    “等这条膀子好利索了,周起定要备一份厚礼,登门拜谢。”周起笑道。

    许茂年挑药膏的竹片停了停。

    “不必登门。”他把药膏往创口上匀匀抹开,

    “将军的礼,老朽收不得。”

    换上新布,许茂年缠得照旧极慢,缠一圈,问一句松紧。

    缠罢,他托起周起的右手,平放在案上。

    “说是又木了。”许茂年抬眼看他,“哪里木?”

    老药师的指尖落在周起食指末节上。

    “食指。”

    换了一根。

    “中指。”

    再换。

    “无名指。”

    一根一根碰过去,周起一根一根报出来,没有一处报错,也没有一处慢了半息。

    许茂年的手指停在周起的小指上,没有再挪。

    周起看向老药师。

    许茂年避开了他的目光。

    “都说医毒不分家。”周起道,“能解毒的,是不是也能制毒?”

    许茂年将那拨药膏的竹片在粗布巾上抹净,慢腾腾地塞进药箱暗格里。

    “药无善恶。”老药师沉声道,“是救人还是害人,全看握在谁的手里。”

    周起微微一点头:“这两夜,先生的药握在先生自己手里,实实在在地救了周起一条膀子。”

    许茂年将暗格推拢。

    “昨夜先生替小子拔毒时,说了一句话。”周起继续道,

    “既想除尽了毒,又想半点不伤及自身气血,这世间,哪有这般好的事。”

    他把左臂搭在椅背上:“小子琢磨了一整日。这话,听着不像是只说我这条膀子。”

    许茂年按在箱盖上的枯瘦的手滞住了:

    “老朽上了年岁,免不得嘴碎。”

    “今日巳时,先生从马市街后巷进了一道小板门。”周起直言道,

    “那道门里头,是广济法的后院。”

    灯芯‘啪’地爆了一下。

    许茂年缓缓直起佝着的腰背:

    “老朽在那处替他们炮制些药材,挣几个熬骨头的工钱。”

    “挣工钱的人,”周起道,“却连小子的诊金都不肯收。”

    许茂年张了张嘴,未说出话来。

    周起的目光移向桌面斑驳的药箱:

    “令孙今早来换药,手极稳,话极少,布缠得也是不松不紧,做派同先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起直视着他的面庞:“先生方才也言,药无善恶,看握在谁手里。令孙这一双手,往后又是握在谁的手里?”

    屋里寂静了良久。

    “将军......”老药师哑着喉咙,终于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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