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章 现在退婚还来得及 (第1/2页)
院子里,正要迎出来的麦谷脚下一顿。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算稀罕物的年代,小轿车比大米白面金贵多了,村口那几个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头儿老太太,脖子抻得跟大鹅似的,眼珠子都快粘在那辆轿车上了。
车门开了。
下来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二十来岁,瘦高个,头发用发油抹得锃亮,蚊子飞上去都得打滑。
麦谷从院子里小跑着迎出来:“二姐夫!”
殷勤得就差摇尾巴了,上去就接孙建业手里的网兜,里头是两瓶汾酒,两条大前门,一盒铁盒装的上海点心。
光这几样东西往桌上一摆,麦家的排面就撑起来了。
孙建业的脸色不太好看,刚才那句话他听见了,但人家又没指名道姓,他要是接茬就等于自己对号入座,他扫了麦穗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没吭声,但那股子窝火全写在脸上了。
麦谷接过他手里的网兜,孙建业松了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手指头,目光从麦穗身上移到了她身后那个拎着点心的男人身上。
“那是你大姐夫?”他问麦谷,声音不大,但也没压着。
“啊,是,当兵的,刚回来探亲。”麦谷随口答了一声,又凑近压低声音补了句:“穷当兵的,一个月的津贴还没你家司机工资高呢。”
孙建业没接这个茬,把手帕揣回兜里,迈步进了院子。
麦德贵搁堂屋里出来,满脸褶子里全是笑:“建业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麦藜正给你做饭呢。”
麦穗看着他们仨进院,那眼睛就跟长后脑勺似的,愣是没一个人看她们。
“他就是麦藜那个对象,孙建业,今儿个麦家唱大戏,咱俩是特邀观众。”
她转身要往院里走,手腕忽然被拽住了。
不重,就两根指头,勾在她手腕内侧,糙得很,指腹上全是磨出来的茧子。
“等一下。”顾青野说。
麦穗回过头。
他松开手,低头整了整自己那件藏蓝色棉袄的领口,整了左边又整右边,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为了腾出手来干这个,但他整完领口之后说的那句话,可跟领口没关系。
“那个孙建业,你见过?”
“头一回。”
“嗯,”他顿了一下,跟汇报侦察结果似的,“他那双皮鞋是县百货大楼的处理品,鞋跟磨偏了,没换。”
麦穗扭头看他:“你咋知道。”
“在部队查过走私车,看轮胎磨损,鞋跟跟轮胎一个道理。”他又顿了一下,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后面那句话明显不是冲着鞋去的:“他走路左脚拖地,鞋跟偏左,这样的人下盘不稳,你那个妹妹,眼光不怎么样。”
麦穗愣了一瞬,噗哧笑了出来。
她说今儿个唱大戏,她特邀他来看戏,他倒好,在门口先给男主角验了验成色。
这人嘴上什么都不说,眼睛可挺毒。
“走吧。”她推开院门,迈过门槛的时候补了一句:“那你下盘稳不稳?”
“稳。”
“有多稳?”
“……十级台风刮不倒。”
麦穗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两包点心和两瓶高粱酒,脸上的表情跟这句台词完全不搭。
但她知道,这人不是在说笑话,他是在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院门没闩,麦穗伸手一推就开了。
当院儿里,她弟麦谷正跟麦德贵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恭维孙建业。
麦谷一口一个二姐夫,嗓子眼儿里跟抹了蜜似的,那叫一个腻啊:“二姐夫你这车可真气派,搁咱们全县都找不出第二辆吧?”
孙建业摆摆手,脸上恢复了那副矜持的笑:“我爸单位配的,我就是借着开开。”
“那也不得了!”麦谷眼睛亮得都俩大灯泡一样:“二姐夫,你啥时候教教我呗?我也想摸摸方向盘,我还没坐过呢。”
孙建业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你想摸方向盘,等我跟你姐结了婚,带你上县里转一圈。”他说完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得先让你姐高兴,她不高兴,我可不带。”
麦穗听着这话,嘴角一弯,全县找不出第二辆?她这个弟弟,书没读几页,拍马屁倒是无师自通,在孙建业面前殷勤得跟条哈巴狗似的,在她面前那副嘴脸恨不得扬巴上天去。
仨人看见麦穗进来,都愣了一下。
麦谷先反应过来,目光在顾青野身上转了一圈,从他那身半新的棉袄到手里拎的点心,嘴角一点不遮掩地往下撇,然后扯嗓子冲屋里喊:“妈!我大姐回来了!”
喊完他才不冷不热地喊了声大姐夫。
顾青野进院先跟麦德贵喊了声爹,然后对着麦谷跟孙建业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孙建业的目光在顾青野身上停了两秒,从他的棉袄看到脚上的解放鞋,嘴角翘了起来,然后移开了视线,那眼神里的轻蔑连藏都懒得藏。
麦穗瞅他那副德行,就差没当众翻白眼了,但是,她有素质。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娘曹凤珍掀开门帘子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格子衫,脸上堆着笑,她眼睛从麦穗脸上扫过去,直接落在了孙建业身上。
对,直接扫过去,一点没停。
“哎呦建业啊,你说你来就来呗,还拿啥东西啊,下回可不兴了啊,快进屋,麦藜正给你炒菜呢,咱们马上开饭。”
说完她才转过头来,瞅见麦穗手里只拎了个编织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几分。
“回来了?”曹凤珍的目光从麦穗身上移在顾青野手里那两包点心和酒上,笑容重新热络起来:“哎哟,还带东西!破费啥!”说着就伸手把东西接了过去。
“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