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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密信动人心,官盐掺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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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章 密信动人心,官盐掺泥沙 (第2/2页)

越多。

    而锅中剩余的液体,颜色却变得更深,更黄,气味也更苦更刺鼻。

    “看到没有?盐出来了,杂质还在水里。”陆怀瑾拿起一个木勺,“现在,用勺子,小心地,把这些析出的白色盐粒捞出来,放到另一个干净的盆里。动作要快,但也要稳,尽量少带母液。”

    张老海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木勺,按照陆怀瑾的指点,开始捞取锅边析出的雪白盐晶。

    当第一批盐晶被捞出,摊在干净的瓷盘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怎样的盐啊!

    色泽洁白如雪,颗粒均匀细腻,在傍晚棚内昏暗的光线下,竟然隐隐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没有一丝灰黄,没有一点杂质,纯净得令人心折。

    张老海颤抖着手指,捻起一小撮,先是看了看,然后难以置信地放到舌尖。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随即,一股强烈的、纯粹的咸鲜味在口腔中化开,没有一丝苦涩,没有半分麻舌,只有最干净、最醇厚的盐之本味。

    这味道,他已经几十年没有尝到过了,不,比他记忆中爷爷提过的最好的“雪花盐”,还要纯净!

    “成了……成了!大人!真的成了!”张老海猛地跪倒在地,不是恐惧,而是激动,浑浊的老泪纵横,“雪盐!是真正的雪盐啊!比古法还快,还干净!大人,您是神仙下凡啊!”

    那几个书吏也纷纷上前尝试,无不啧啧称奇。

    陆怀瑾擦了擦手,对激动不已的众人道:“这法子,叫‘重结晶’。记住,关键是控制火候,文火慢煮,在盐粒大量析出时及时捞出,避免杂质一同结晶。捞出的盐晶,可以再用少量干净淡水快速冲洗一下,甩干,品质更佳。这法子,比起古法撇沫,更省工,也更彻底。”

    他看向张老海:“老张,这法子,你能掌握吗?能教会其他人吗?”

    张老海用力抹去眼泪,挺直了因常年弯腰煮盐而有些佝偻的脊背,声音洪亮:“能!大人,小的一定教会所有盐工!咱们南溪,以后只出这样的雪盐!”

    陆怀瑾点头:“好。盐场暂且封闭,所有产出,全部按此新法制取。一应所需材料、工钱,县衙承担。制出的雪盐,暂不外卖,优先供应县内百姓,成本价。记住,此事需保密,尤其不能让州府的人知晓。”

    他顿了顿,接下来,该看看铁了。”

    县衙侧院的铁匠铺里,炉火熊熊,叮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王铁牛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

    他正挥舞着大锤,锤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条,但那铁条在他锤下,却显得异常“绵软”,几次翻折后,竟然“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王铁牛“呸”了一声,丢下锤子,拿起那两截断口参差不齐的铁条,一脸晦气地走到旁边。

    陆怀瑾就站在铁匠铺的屋檐下,看了有一会儿了。

    “王师傅,又是这样?”

    王铁牛见是陆怀瑾,忙放下铁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瓮声瓮气道:“大人,您来了。唉,别提了!这官铁,就是个废物!您看看这断口,渣滓多,纹理杂,根本就是铁渣子勉强压成的!软得跟泥一样,别说打农具、刀剑,打个锅铲都嫌它不结实!”

    他拿起一块明显是他自己私藏的、颜色更深的铁块,锤打了几下,声音清脆,延展性极好。

    “大人您看,这是小的以前托人从外面弄来的好铁,打出的家伙什,那是硬中带韧,用十年都不带卷刃的!可朝廷摊派下来的‘官铁’,价钱死贵,分量还不足,质量更是烂到家!不用?那就是‘抗税’、‘不尊朝廷’!”

    陆怀瑾接过那块劣质官铁的断口看了看,又掂了掂重量,心中了然。

    这铁,含碳极高,杂质极多,根本没有经过良好的冶炼和锻打,纯粹是州府铁官为了克扣成本、以次充好、高价摊派的敛财工具。

    “王师傅,如果给你足够的、质量稳定的铁料,你有多大把握,打出堪比你手里这块好铁,甚至更好的精钢?”

    王铁牛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大人,那得有好铁料啊!咱们南溪附近倒是有个小铁矿,可土法炼出来的铁,跟这官铁也差不多,渣滓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如果,我能教你一个法子,用这些渣滓多的‘生铁’,也能炼出质地均匀、坚韧的好钢呢?”陆怀瑾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王铁牛呼吸一窒的问题。

    “真……真的?”王铁牛结巴了,炼铁炼钢,那是传了几百上千年的手艺,炉子、炭火、锻打,法子就那些,还能有什么新法子?

    陆怀瑾没多解释,只是让他清出一块地方,架起一个他让衙门木匠按照他图纸特制的、带风箱和出铁口的简易小炼炉。

    他让人取来一些王铁牛这里现有的、从附近小铁矿土法冶炼出的生铁料——这些生铁脆硬,杂质多,直接锻打很容易碎裂。

    “生铁性脆,是因为里面‘火气’太重,杂质太多,特别是有一种看不见的‘炭火之气’(碳),过多了就脆。”陆怀瑾一边指挥王铁牛将生铁砸成小块,一边用大白话解释,“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炉子里,借助风力和炉火,把这多余的‘火气’和杂质,逼出来,烧掉一部分。”

    他让王铁牛将生铁块和优质木炭分层放入特制的小炼炉,然后点火,拉动风箱。

    炉火熊熊,热langbi人。

    陆怀瑾指挥王铁牛控制风量,时大时小,并不时用铁钩伸入炉内,翻搅铁料。

    “注意看铁块的颜色变化,从暗红,到亮红,再到橙黄……感觉到铁块开始变软,像面团一样,但又没完全化开时,就用钩子把它们扒拉出来,在铁砧上快速锤打、折叠。”

    这就是“炒钢法”的雏形,通过搅拌和空气接触,降低生铁中的含碳量,并让杂质氧化浮出。

    王铁牛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

    当他将第一块经过“炒制”、颜色变得更为均匀、质地明显软化了许多的铁块夹出来,在铁砧上捶打时,他敏锐的手感立刻发现了不同!

    这铁块,不再像之前那般脆硬易裂,而是变得更有韧性,更“听话”了!

    锤打之下,杂质化为黑色的氧化皮,簌簌落下,铁块渐渐延展,变得致密。

    他反复折叠锻打,炉火映照着他专注而震惊的脸庞。

    渐渐地,一块经过数十次折叠锻打、内部杂质被挤出、结构变得异常紧密的钢坯,呈现在眼前。

    王铁牛将这钢坯再次烧红,夹出,淬火!

    “嗤——”

    水汽蒸腾,一股白烟冒起。

    当钢条冷却后,王铁牛迫不及待地拿起,用手感受那光滑的表面,然后用力一掰——

    钢条只是微微弯曲,发出清越的嗡鸣,并未断裂!

    他又用小锤轻轻敲击,声音纯净悠长!

    “好钢!这……这真是用那破生铁炼出来的?!”王铁牛激动得声音发颤,他抡起自己的铁锤,狠狠砸在这钢条上。

    火花四溅,钢条只是微微变形,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但整体结构完好无损!

    “坚韧!有弹性!比小的那块好铁还要好!大人,您这是……点铁成金啊!”王铁牛捧着那截钢条,如同捧着绝世珍宝,看向陆怀瑾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陆怀瑾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不是点铁成金,是找到了让铁‘脱胎换骨’的法门。这法子,叫‘炒钢’。关键是控制炉温和风力,反复捶打折叠,去除多余‘火气’和杂质。王师傅,这法子,你可能掌握?”

    “能!必须能!”王铁牛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大人,您给小的几天时间,小的一定把这法子吃透!以后咱南溪铁匠铺,只打这样的好钢!”

    陆怀瑾点点头:“同样,此事需暂时保密。所有新法制出的精钢,先囤积起来,打造紧要的工具和武器。账目走县衙内库。”

    盐与铁,民生与军工的根基,他都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州府想用这两样卡南溪的脖子,如今,却被他悄悄换上了自己的血管和筋骨。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铁匠铺对面街角的茶摊上,一个穿着普通伙计衣服、眼神闪烁的汉子,在看到王铁牛捧着那截明显不凡的钢条激动不已、又瞥见陆怀瑾也在场后,悄悄付了茶钱,低着头,快步汇入了人群,朝着通往州府的官道方向,急急离去。

    当晚,县衙后宅,云浅浅正在灯下核对账目,陆怀瑾在一旁擦拭着那截王铁牛献上的、质地绝佳的百炼钢坯。

    “相公,”云浅浅抬起头,烛光映着她清丽的侧脸,“今日张老海和王铁牛那边,都传了好消息?”

    “嗯。”陆怀瑾将钢坯放下,握住妻子微凉的手,“盐铁两端,算是暂时找到了自给的法门,不至于被州府彻底卡死。南溪的根基,能更稳一些。”

    云浅浅反手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这是他们之间的小默契,表示忧虑:“只是,动静不小。张老海那边,盐场要封闭,工人们嘴巴未必都严。王铁牛那里,更是人来人往的铁匠铺……州府在南溪,不可能没有眼线。”

    陆怀瑾将她揽近,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和:“放心,我已有安排。该知道的,他们总会知道。有些事,遮掩不如‘半遮半掩’。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自保的本事,却又摸不清深浅,才能争取更多时间。”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是州府的方向。

    “雪盐和精钢,只是第一步。他们很快就会坐不住的。浅浅,接下来,怕是要有些风浪了。”

    云浅浅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轻柔却坚定:“风浪来了,你便是舟,我便是帆。总归,南溪这片地,咱们守得住。”

    陆怀瑾笑了笑,拥紧了她。

    夜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更远处,南溪盐场方向,似乎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兴奋的低语,伴随着木炭在炉火中轻微的噼啪声,以及铁匠铺偶尔响起的、充满力量感的锻打余音。

    新的力量,正在沉默中孕育、成型。

    而州府方向,那封关于“南溪异动,盐铁恐有变”的密报,也随着快马,悄然递入了某个灯火通明的官邸深院。

    一场围绕着盐铁命脉的暗战,序幕,已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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