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蛮女藏恨谋刺杀,一念之仁种祸根 (第2/2页)
头!
她眼中伪装出的所有温顺、恐惧、木然,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滔天的恨意!
她根本不是扑,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发起最后冲击的母狼!
脚下猛地蹬地,整个人从队伍侧后方斜刺里冲出,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间,一点幽冷的锐光直刺陆怀瑾毫无防备的后心!
动作太快,太突然!
旁边几个妇人吓得尖叫起来,队伍顿时混乱。
“大人小心!”
赵云的暴喝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
他的眼睛根本没有离开过哈娃!
从哈娃肩膀肌肉那一丝不正常的紧绷开始,他的手就按上了刀柄!
哈娃扑出的同时,赵云也动了!
他没有抽刀,而是用更快的速度,一个箭步抢到陆怀瑾身侧,左手护向陆怀瑾,右手握着刀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向上格挡!
“铛!”
一声闷响,带着骨头与硬木碰撞的脆音。
刀鞘精准地击中了哈娃的手腕!
哈娃只觉得一股剧痛从手腕传来,五指不由自主地一松。
“啪嗒。”
那根磨得尖锐无比、浸透了仇恨的牛骨刺,掉落在地,翻滚了几下,停在陆怀瑾的靴尖前。
陆怀瑾此时才完全转过身。
他看到了地上那截白森森的骨刺,看到了被赵云死死按在地上、犹自挣扎嘶吼的哈娃,也看到了周围瞬间死寂、继而哗然的人群。
哈娃的脸被按在冰冷的泥地上,乱发沾着尘土,她拼命昂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陆怀瑾,喉咙里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嗬嗬声:“放开我!狗官!我要杀了你!为我阿爸报仇!”
陆怀瑾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他看着那根骨刺,又看看状若疯癫的哈娃,眼底的情绪复杂地翻滚着,有后怕,有惊怒,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了然。
他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带下去。单独关押,别伤她。”
“大人!此女心如蛇蝎,留不得啊!”赵云急道,手上力道却不敢松。
“我知道。”陆怀瑾弯腰,捡起那根牛骨刺,在手里掂了掂,尖锐的顶端冰凉刺骨,“带下去吧。我稍后亲自问她。”
骚动很快被平息,衣物分发继续,但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默。
许多蛮族妇孺脸色惨白,生怕受到牵连,看向哈娃被拖走的方向,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
陆怀瑾没了继续的心情,草草交代几句,便在亲卫簇拥下离开。
当晚,县衙后院,临时关押重要人犯的柴房。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哈娃被反绑了双手,蜷缩在墙角,脸上沾着泪痕和泥污,但眼神依旧倔强地瞪着走进来的陆怀瑾。
陆怀瑾让看守打开门,独自走了进去,在哈娃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为什么?”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说过,你父亲已死,罪不及妇孺。给了你们活路,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活路?”哈娃猛地啐了一口,声音嘶哑,“你们杀了我阿爸,毁了我的家,把我们像牲口一样圈起来,这就是活路?我哈娃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你父亲哈丹,带兵攻打大夏村落时,可曾给过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活路?”陆怀瑾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她,“石桥村被杀的老人、被掳走的女人、被摔死的婴儿……他们也有家人。他们的儿子、父亲、兄弟,也想报仇。如果都像你这样,这仇,报得完吗?”
哈娃愣住了,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陆怀瑾将那根牛骨刺,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你想报仇,凭这个?”他摇摇头,“太傻,也太蠢。你杀了我,然后呢?赵云会立刻砍了你,那些刚刚吃饱饭、穿上暖和衣裳的蛮族妇孺,可能会因为你的冲动,重新被投入更深的地狱。你那个妹妹,会变成真正的孤儿,在这乱世里,活不过几天。”
哈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泥污流下脸颊。
“我……我没有……”她哽咽着,终于泄露出了一丝属于少女的脆弱,“我阿爸……他虽抢掠,可对我……对阿娘……他……”
“我知道。”陆怀瑾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所以我不杀你。但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站起身,背对着昏暗的灯光,影子笼罩着小小的少女。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留在南溪。忘记你是哈丹的女儿,学这里的语言,学这里的规矩,学一技之长,靠自己的手吃饭。以前的恩怨,到此为止。我会看着你,也会看着其他人。”
“第二,等明年开春,草长起来的时候,我会派人送你,还有愿意跟你走的人,回草原去。是生是死,是福是祸,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但从今往后,若再踏入南溪境内为非作歹,格杀勿论。”
哈娃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陆怀瑾,似乎难以置信。
陆怀瑾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
“给你一晚上时间想。明天告诉我你的选择。”
柴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外的光线和声音。
陆怀瑾站在院子里,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涌上心头。
仁政,怀柔,教化……道理他都懂,也知道这是长久之计。
可这颗种子种下去,先长出来的,可能是刺向自己的刀。
值得吗?
他不知道。但既已选择,便只能往前。
正思忖间,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县衙夜晚的宁静,直冲到二门外才猛地停下。
“大人!大人!紧急军情!”
一名风尘仆仆、满身大汗的驿卒几乎是滚下马背,连爬带跑地冲进内院,被亲卫拦下后,犹自高声呼喊,声音带着惊慌:“青州刺史王德安王大人的仪仗,已到百里之外的官驿!传下话来,三日,最多三日后,便要抵达南溪县视察!”
夜风陡然更急,卷起地上的枯叶。
陆怀瑾抬起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北方天际,脸上最后一丝疲惫被一种锐利的凝重所取代。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