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农学司初创立,谢家暗探入南溪 (第2/2页)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告诉苏司正,进度可,但质量不可有丝毫马虎。人手钱粮若不足,随时来报。”
就在农学司在南坡轰轰烈烈地奠基时,一队不速之客,悄然进入了南溪县城。
打头的是一辆青篷马车,看似普通,但驾车的把式身形精干,眼神锐利。
车后跟着几辆拉货的板车,满满当当盖着油布,隐约透出绫罗绸缎的光泽。
随行的几名伙计,个个身板挺直,行动间颇有章法,不像寻常商号的仆役。
马车在县城最好的客栈“云来居”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走下一位中年男子。
他身着杭绸直裰,头戴文士巾,面皮白净,三缕修剪得宜的长须,手中一柄泥金折扇,并不打开,只轻轻握着。
他站在那里,打量着南溪县城略显破旧却秩序井然的街道,眼神温和,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掌柜的,上房,清净的。”他声音温润,带着江南特有的软糯尾音,出手却阔绰,一小锭银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安顿下来不久,一封措辞极为客气谦恭的拜帖,便由客栈伙计送到了县衙门房。
拜帖上写着:江南绸缎商人谢安恒,久闻南溪陆县令高才,治下有方,特携薄礼,前来拜谒,盼得一见。
陆怀瑾正在后堂看南坡送来的物料清单,闻言,手指一顿,将清单放下。
“谢安恒?”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抬眼看向门房,“何时到的?带了多少人货?”
“回大人,约一个时辰前到的云来居,随从五六人,拉货的板车三四辆,看着像是正经买卖人。”
“请他明日辰时,来县衙二堂相见。”陆怀瑾吩咐道,语气平淡。
次日辰时,谢安恒如约而至。
他果然带了礼——两匹光华流转的顶级云锦,一对成色极佳的玉如意,外加几盒价格不菲的江南细点。
礼物摆在二堂侧厅,不张扬,却每一样都显出用心和底蕴。
“草民谢安恒,拜见陆大人。”谢安恒长揖到底,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谢员外免礼,请坐。”陆怀瑾在主位坐下,示意衙役上茶,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谢安恒落座,身姿端正,将折扇轻轻放在手边。
他先是盛赞了一番南溪县如今市面繁荣、百姓安居的景象,言语恳切,仿佛亲眼见证了陆怀瑾的所有政绩。
“……草民一路行来,所见所闻,与传闻中那贫困凋敝的南溪,简直天壤之别。大人短短时日,能将穷山恶水治理至此,真乃经世之才,草民钦佩之至!”谢安恒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满是叹服。
陆怀瑾端起茶盏,用盖子撇了撇浮沫,笑了笑:“谢员外过誉了。南溪能有今日,一赖朝廷天恩,二仗百姓勤勉,陆某不过居中协调,略尽绵力。不知员外此来,除了游览,可还有他事?”
“大人明鉴。”谢安恒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更显诚恳,“草民家中薄有资财,在江南经营丝绸生意数代。此次北上,一为游历增长见闻,二则……是听闻南溪百业待兴,尤其大人励精图治,实乃营商宝地。草民有意,想在南溪投资开设一家大型丝绸染坊,既为承接本地可能兴起的丝织之利,亦可为南溪百姓提供数百工位,稍尽绵薄之力。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话题自然地引到了投资和丝绸上。
陆怀瑾顺着话头,问了几句谢家商号的规模、主营品类、对北方市场的看法。
谢安恒对答如流,见解颇显精到,确实不像寻常逐利的商贾。
交谈间,谢安恒看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民生细节:“草民进城时,见南坡那边颇为热闹,工匠云集,似在兴建大片房舍?可是大人有新的营造?”
“哦,那是新设的农学司试验基地。”陆怀瑾答得坦然,目光却没离了谢安恒的脸,“南溪地瘠,欲富民生,必先兴农桑。故设此司,专事钻研改良农具、选育良种、推广新法。”
“农学司?”谢安恒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钦佩与好奇,“大人竟有此远见!不知……主事者是哪位大才?草民在江南也略识几位精通农事的老先生,或可引荐?”
“主事者是苏樱,苏司正。”陆怀瑾啜了口茶,语气随意,“一位对桑蚕稻作颇有心得的年轻女子。人才难得,不论出身性别,唯才是举嘛。”
“苏……樱?”谢安恒重复了一遍,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浓的赞叹,“女子司农,闻所未闻,大人用人不拘一格,魄力非凡!想来这位苏司正必是身负绝学。草民经营丝绸,最源头的桑蚕养殖亦有涉及,日后若有缘,定要向苏司正多多请教。”
他每一句话都漂亮,每一句试探都包裹在恭维和好奇的外衣之下,话题在农学司、苏樱、南溪近期情况之间巧妙流转。
陆怀瑾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有问必答,答得却都是些面上的话,关键处滴水不漏。
一场宾主“尽欢”的会面,在谢安恒再次表示投资意向,并“恳请”大人考虑后,终于结束。
陆怀瑾亲自将谢安恒送至县衙门口,看着他登上那辆青篷马车,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向云来居方向。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陆怀瑾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转身回衙,没有回后堂,而是直接去了前院差房。
关云长正在里面擦拭他的佩刀。
“云长。”陆怀瑾在门口站定。
关云长立刻放下刀,起身抱拳:“大人!”
“云来居,住进了一位江南绸缎商,叫谢安恒。”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人和货,说来投资。给我盯死他,他和他手下所有人,十二个时辰,轮班盯着。他们接触了谁,说了什么,尤其是……有没有打听农学司的具体位置,有没有试图靠近南坡。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关云长神色一凛,没有半句废话:“是!俺亲自安排人手,轮班盯着,一只苍蝇飞过都给大人记下来!”
陆怀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夜幕垂落,南溪县城归于寂静,只有更夫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云来居上房内,烛火通明。
谢安恒已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常袍子,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
白日里那副温和谦恭的面具早已摘下,此刻他的脸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明暗不定,眼神锐利而冰冷。
一个黑衣劲装的伙计悄无声息地推门闪入,单膝跪地。
“如何?”谢安恒问,声音平淡。
“回禀三爷,”黑衣人低声道,“南溪县防备比预想的严。县衙内外明哨暗哨不少,尤其生面孔盯得紧。农学司那块地,已被划为禁区,有民兵日夜巡逻,工匠出入皆需核对腰牌。我们的人试着在附近转悠,立刻就被盯上,无法靠近核心区域。那位苏司正……行踪不定,多在南坡与县衙之间,身边常有民兵护卫,难以近身接触。”
谢安恒抿了口茶,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意料之中。陆怀瑾若真是草包,也坐不稳这南溪县,更护不住苏家那条漏网之鱼。”他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只不过拇指大小的哨子,非金非木,色泽暗哑,表面似乎刻着细密的纹路。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涌入。
他将哨子凑到唇边,轻轻吹动。
没有发出任何人类耳朵能听到的声响。
然而,片刻之后,一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信鸽,扑棱着翅膀,从客栈后院某处阴影中飞起,悄无声息地融入深沉的夜空,朝着江南的方向,急速远去。
谢安恒关上窗,烛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苏樱……还有那位陆县令,”他低声自语,指尖敲着窗棂,“看来,得用点别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