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将计就计布迷局,夜探暖房中圈套 (第2/2页)
着树木和土坡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暖房。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停下。
四人蹲在一片灌木后,观察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暖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有人影晃动,应该是值守的杂役。
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都稀疏。
“三爷,没人。”一名死士凑近,压低声音,“可以动手了。”
谢安恒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进去后,先制住里面的人,堵嘴捆好。
然后搜刮蚕种和笔记,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毁掉。“
他的声音阴测测的,像毒蛇吐信。
“得令。”
四道黑影,如鬼魅般,朝暖房摸去。
暖房的木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
谢安恒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是蚕啃桑叶的动静,间或夹杂着轻微的鼾声。
他朝身后打了两个手势,两名死士率先闪入。
谢安恒紧随其后。
暖房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油灯摇摇欲坠。
一个杂役模样的年轻人,正趴在木架边的矮桌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一名死士无声欺近,手刀劈在那杂役后颈。
杂役身子一软,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瘫倒在地。
另一名死士手脚麻利地塞了布团,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谢安恒环顾四周。
暖房比他想象的大,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架上铺着嫩绿的桑叶,白花花的蚕虫正在蠕动。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最里面那两架明显不同的。
那两架蚕虫,个头更大,颜色更白,通体晶莹,隐隐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与他从江南带来的图谱上描述的“青玉霜”特征,一模一样!
谢安恒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快步上前,弯腰细看,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他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果然是苏家培育的抗寒蚕种!
好,好啊!“
他转身,看向木架旁边的桌子。
桌上,赫然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封皮泛黄,边角磨损,正是手札的模样。
谢安恒走过去,借着微弱的灯光翻了几页。
字迹工整秀丽,记载的全是桑蚕培育的心得、数据、图谱,甚至还有几幅精细的蚕体结构图。
他越看越激动,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带走,全部带走!”他朝死士低喝,“蚕种连架子一起搬,笔记塞进包袱!
快!“
两名死士立刻行动,一人扛起一架蚕虫,一人将笔记塞进随身携带的油布包袱。
谢安恒自己也没闲着,他抓起桌边几个小瓷罐——里面应该是蚕卵或药粉——一并揣进怀里。
一切进行得顺利无比,顺利得让人不敢置信。
谢安恒甚至在心里嘲笑起自己之前的谨慎——区区一个落魄县令,能有什么能耐?
四人收拾停当,正要原路撤离。
谢安恒走在最后,一只脚刚迈出暖房门槛——
“嗖!”
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耳根飞过,深深钉入门框,尾羽嗡嗡颤动。
谢安恒浑身一僵,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下一瞬,四周突然大放光明。
数十支火把,从暖房周围的土坡后、树丛中、墙角根,同时亮起,将整个暖房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映照下,黑压压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涌出。
最前面的,是上百名手持弩箭的民兵,箭矢上弦,寒光闪闪,齐齐对准暖房门口。
而为首的,正是关云长。
他一身玄色短打,手持那把磨得锃亮的大刀,虎目圆睁,满脸横肉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谢三爷,”他的嗓门像铜锣,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咱农学司来串门子?
咋的,想偷师学艺?“
谢安恒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
他身后三名死士也僵住了,手里的蚕架和包袱,此刻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你……”谢安恒艰难地开口,声音发紧,“你们……”
“我们怎么知道的,是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火把圈外传来。
人群分开一条道。
陆怀瑾负手踱步而出,一身青布长袍,衣摆沾着夜露,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刀,一刀一刀,剐在谢安恒脸上。
“谢三爷,”他停在三丈之外,双手背后,语气轻描淡写,“你说你来南溪做生意,我信了。
你说你要投资建厂,我也信了。
可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偷我的蚕种和笔记……这就不太讲究了吧?“
谢安恒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沁出冷汗。
他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陆怀瑾!
你设局害我?
我乃江南谢家的人,你敢动我一根汗毛,谢家……“
“谢家如何?”陆怀瑾打断他,笑意更浓,“谢家还能派兵来打我南溪县不成?”
他踱了两步,目光落在死士手中那架“青玉霜”蚕虫上,啧啧两声。
“不过,谢三爷,你也太心急了。好歹打听清楚再动手啊。”
谢安恒瞳孔一缩,隐约感到不妙。
陆怀瑾抬起手,指了指那两架蚕虫,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这两架,是普通秋蚕。
养着玩的,拿来和真正的‘青玉霜’做对照实验。
论价值,还不如一斤猪肉。“
他又指了指死士怀里的油布包袱,笑容越发灿烂。
“至于那本笔记……那是我昨晚熬夜手抄的《三字经》。
字是丑了点,但内容绝对正宗,‘人之初,性本善’,一个字都没抄错。
谢三爷若是喜欢,回头我再送你一本《百家姓》。“
谢安恒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星星点点,洒在地上。
他身形晃了晃,被身后的死士一把扶住。
“你……你……”他指着陆怀瑾,手指哆嗦得厉害,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怀瑾收起笑容,目光冷了下来。
“谢安恒,你潜入我南溪县衙辖区,意图盗窃农学机密,又携带死士,图谋不轨。
按大夏律,当如何处置,你心里有数。“
他转身,背对谢安恒,声音淡淡的,却传遍整个夜空。
“云长,拿下。押入县衙大牢,好生看管。明早,我要亲自审他。”
关云长咧嘴一笑,朝身后一挥手。
民兵们如潮水般涌上,将谢安恒及其死士团团围住。
死士还想反抗,刚拔出匕首,便被数支弩箭指住要害。
他们对视一眼,缓缓松开手,任由兵器落地。
谢安恒被五花大绑,押出暖房。
路过陆怀瑾身边时,他猛地扭头,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陆怀瑾……你别得意太早……”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血沫,“谢家……不会放过你的……”
陆怀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说了四个字。
“带下去,锁了。”
火把渐渐熄灭,夜色重新合拢。
关云长押着人走远了,脚步声和镣铐碰撞的声响,渐渐消失在夜风里。
暖房前,只剩下陆怀瑾和几个亲随。
云浅浅不知何时也赶来了,裹着一件薄薄的披风,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
她走过来,将一件外衫披在陆怀瑾肩上。
“相公,夜深了,露水重。”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低声问:“吓着了?”
云浅浅摇摇头,看着谢安恒被押走的方向,
“我只是在想,这个谢安恒不过是条小鱼。
他背后那条大鱼……什么时候浮上来?“
陆怀瑾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的夜空,那里乌云厚重,连一颗星子都看不见。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他收回目光,揽住云浅浅的肩膀,转身朝县衙方向走去。
“夫人,回去睡吧。”
“明天一早,”他的声音被夜风送散,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还得去牢里,会会这位谢三爷。”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一线,照亮他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得意,没有欣喜。
只有一种猎人在看到猎物落网后,那种冷静的、耐心的、等待猎物开口的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