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2章 时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2章 时辰 (第2/2页)

”里,有他闺女满月时的小银锁!

    难道?

    那孩子抬起手,指向程野的包,声音冰冷:

    “锁。”

    “你的。”

    “给我。”

    它要程野女儿的长命锁!用那个,来填这第三个凹槽?

    “不行!”程野脱口而出,脸煞白,“那是我闺女的!不能给!”

    那孩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下方托举石函的巨大骨手,似乎也微微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潭水翻涌得更厉害了。

    “程野”王娟艰难地开口,看着那骇人的骨手和深潭下的阴影,“那不是普通的锁是‘抵押’,是‘信物’可能,必须得是‘长命锁’,而且得是沾着血缘亲情的”

    “那更不能给!”程野带着哭腔吼出来,“我闺女才那么小!把她的锁给了这鬼东西,她会不会,会不会也”

    他的话没说完,但我们都懂。血嗣不宁。李顺友的儿子死了。张茂才家破人亡。这鬼地方,这邪门的‘契约’,专盯子嗣!

    “可如果不给”我看着那蓄势待发的巨大骨手和深不见底的阴影,“咱们三个,今晚怕是都走不出这北涧。你闺女没了爹,难道就好了?”

    这话残忍,但可能是现实。

    程野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帆布包,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兄弟和自己的命,这选择能把人逼疯。

    那孩子还在等,耐心得可怕。潭水翻涌,骨手微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终于,程野猛地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绝望、痛苦和豁出去的狰狞。他颤抖着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红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小物件。

    他一层层打开红布,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亮闪闪的银质长命锁,比之前那个古朴的旧锁小巧精致得多,正面刻着“健康成长”,背面刻着他女儿的小名和生辰。

    他拿着那锁,手抖得厉害,看向潭心的那孩子,又看看我和王娟,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孩子再次抬手,指向他手中的银锁。

    程野闭上眼,两行泪滚下来。他猛地一扬手,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小小银锁,用力朝着潭心石函的方向扔了过去!

    银锁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飞向石函。

    那孩子凌空一抓,银锁飞入它手中。它低头看了看这枚崭新的、属于另一个鲜活孩童的长命锁,黑沉沉的眼眸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像是悲哀,又像是嘲弄,更像是一种深切的、冰冷的了然。

    然后,它松开了手。

    银锁落下,精准地嵌入了石函侧面第三个凹槽那个长命锁形状的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关契合的声响。

    三个凹槽,嵌入了三样“信物”:永昌通宝、人皮契碎片、以及这枚崭新的、属于程野女儿的银长命锁。

    石函猛地一震!

    托举着它的那双巨大骨手,开始缓缓下沉,连带着石函,重新向墨黑的潭水深处沉去。

    潭心的漩涡变得更加剧烈,水流轰鸣。那深水下的庞大阴影,似乎也发出了一声低沉悠长的、仿佛叹息又仿佛满足的呜咽,缓缓隐没。

    而那站在石函顶端的红衣童子,在石函沉没的最后一刻,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我们。

    它的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眼睛里的东西,好像不一样了。少了一些冰冷和执念,多了一点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它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发出,但我们仿佛‘听’到了三个字,直接响在脑海里:

    “路引对了”

    随后,它那小小的红色身影,连同下方正在沉没的石函和骨手,一起被翻涌的墨黑潭水彻底吞没。

    漩涡急速缩小,翻腾的白沫平息。

    几秒钟后,潭面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和平静,幽深墨绿,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岸边那块湿漉漉的、空了的防潮垫,和被水流冲散的一些白骨残渣,证明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女人夜哭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山林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真正的寂静之中。

    我们仨呆立在岸边,久久无法动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夜风吹过,冷得刺骨。

    过了不知多久,王娟哑着嗓子,率先开口:“结束了?”

    “好像是吧?”我看着平静得诡异的潭面,心里空落落的,没有轻松,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不安。

    程野还瘫坐在地上,望着潭心,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已经空了的红布,失魂落魄。

    “我对不住我闺女”他喃喃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肩膀,却不知道说什么。那枚银锁,是新的‘抵押’吗?它代替了那孩子原本的长命锁,被‘收’走了。这会不会给程野的女儿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谁也不知道。

    这“路引”是对了,债似乎暂时了了,但我们好像又欠下了新的、更让人不安的债。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