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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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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下山 (第2/2页)

光也被深蓝的夜幕吞噬,一把竹摇椅的雏形,终于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院子中央。

    椅背是优美的弧形,座位是细密交织的网格,下方是两道弯曲的、作为摇动支点的弧圈。

    虽然处处透着粗糙和力大砖飞的修补感,但乍一看,竟然真的有模有样。

    张安绕着它走了两圈,仔细检查每一处捆绑点,用手按了按座位,又轻轻推了推椅背。

    “成了。”

    系统拍打翅膀鼓掌:“小安最厉害!”

    青年信心满满,他走到摇椅前坐了下去。

    起初,他不敢用力,只是微微后靠。

    竹椅发出轻微的、令人心悬的“咯吱”声,但撑住了。

    他缓缓放松身体,将重量完全交付。竹椅承受住了。

    然后开始尝试着,用脚轻轻点地,让椅子前后摇晃起来。

    “咯吱——咯吱——”

    节奏缓慢,带着竹制器物特有的生涩与悠长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谷夜晚里回荡。

    系统商城出品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墙上,那影子也随着摇椅,一前一后,安稳地晃动着。

    他摇啊摇,一下,两下,三下……

    半小时后,他停下摇晃的动作,双手撑住扶手,就在他双脚完全离开竹椅、站直身体的一刹那——

    一阵恰好掠过的、带着夜间寒意的山风,打着旋儿吹进了小院。

    “呼——”

    风很轻,但对于那把本就靠着精妙的力学平衡和并不十分牢固的捆绑来维持结构的竹椅来说,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啦……哗啦——!”

    一连串令人心惊胆战的断裂和散架声响起。

    只见那刚刚还安稳摇晃了半个小时的竹摇椅,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筋骨,椅背的弧形竹圈从连接处崩开。

    座位的竹篾网格松散脱落,下面的弧形支圈也歪向一边。

    整个结构,以一种慢镜头般的、却又无可挽回的姿态,散成了一堆相互勾连又各自为政的竹条和藤蔓。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然后干净利落地退休了,躺在了它那十二位兄弟姐妹旁边,姿态安详,准备明天一同投入灶膛,化作暖意和炊烟。

    山君歪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嗷呜,在问:这就是你说的成了?

    张安没有一点尴尬:“嗯,明天烧火的柴又多了。”

    那把摇椅散架的第二天晚上,张安没像往常一样早早休息。

    他借着台灯光把那几张天书般的图纸摊在粗糙的木桌上,拿出彩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老大” 他戳了戳趴在他手边打盹、已经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小蓝团子。

    “你看这里,椅背弧形和底座连接处的受力点,图纸上只画了个圈,我上次是用单股藤条十字捆扎,但显然不够。”

    “如果改成这样,用双股藤条,交叉缠绕,再在这个夹角处加一根短竹做‘榫头’加固呢?”

    系统被戳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小脑袋,黑豆眼里全是蚊香圈:“啊?哦……受力分析……启动……模拟运算……”

    它强打精神,调用为数不多的算力,在张安脑海里构建出简陋的三维模型,模拟新的加固方案。

    接下来的好几个晚上,都是如此。

    张安拉着系统一起复盘失败细节,讨论结构优化,用细竹篾和泥巴捏出微缩模型来测试。

    系统差点因为熬夜超频运算而触发强制关机保护。

    第五天深夜,系统终于支撑不住,代码一片混沌,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小蓝团子用尽最后力气,扑腾着翅膀,颤巍巍地指向旁边的一人一虎。

    “小安……你和山君……绝对是一脉传承的……倔……”

    话音未落,小脑袋一歪,彻底瘫在张安手边,进入了深度休眠模式。

    搭在张安肚子上的那条毛茸茸的虎尾听懂了,尾巴尖得意地轻轻晃动了两下。

    第二天,早饭时。

    张安给自己和山君各倒了一碗温水,又往旁边放了片树叶,给还没完全开机的系统当桌子。

    他清了清嗓子,“开个家庭会议。”

    小蓝团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用翅膀揉了揉眼睛。山君也撩起眼皮,看向他。

    “我打算下山一趟。去找个正经会做竹木家具的师傅,学学手艺。尽量每天天黑前回来。”

    系统瞬间清醒了,扑棱着翅膀飞到他面前的碗沿上站稳:“可是小安,你的身体……”

    它语气充满了担忧,到现在小弟的身板都还有些脆。

    锄地用力猛了都可能闪了腰,胳膊脱臼更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明明养了这么久,怎么面板上的健康状态始终是良呢?

    都是它没用,申请的‘潜能激发治愈电流’只能是初级权限,治不好小弟根子里的亏损。

    张安伸手,用手指肚轻轻顺了顺小蓝团子背上炸开的绒毛。

    “我的身体我知道,慢慢养着就行。学手艺不急在一时,我会量力而行。如果天气不好,来不及当天往返,我就在山下镇子的旅店住一晚。”

    他说完,看向山君。

    山君金色的兽瞳平静地回望着他,片刻后,它低下头,用湿润冰凉的鼻头,轻轻碰了碰张安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表示同意的“呜噜”。

    它自己每隔几个月会离开山谷,去巡视整个领地,有时一去就是大半个月。

    二比一。

    “那就这么定了” 张安拍板,“少数服从多数。我中午收拾一下就出发。”

    下山的路,不算陌生。在石碑前,他和山君挥手告别。

    张安想起最后一次跳崖前,说不再出去的想法,看来,人真的不能轻易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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