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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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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暗哨 (第2/2页)

微微眯眼。街对面的早点铺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袍的男人。那件黑袍与昨夜梅林中的女人所穿一模一样——夜行黑袍,兜帽遮面,腰间横着一柄黑鞘长刀。

    “不见光”。夜枭司的制式佩刀。

    但这个人比昨夜的女人高出一个头。他的肩膀更宽,站姿也更沉,脚下一尺内的雪都化了——不是被体温融化的,而是被身上涂的烬矿粉末散发的热度蒸化的。

    他正看着萧烬。

    确切地说,他正看着萧烬手上裹着的新麻布。

    “夜枭司办案。”黑袍人开口,声音是刻意压过的低沉,但压不住底下那层金属般的冷,“昨夜有人在通天塔底破坏铁栅,潜入塔基禁地。有人举报,看见可疑人物从塔基方向逃往外城东市。劳烦店中所有人,出来接受盘查。”

    萧烬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青布衣,裹伤的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这位官爷,”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我是来买白蜡的。刚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这家店的店主可以作证。”

    驼背老头适时地佝偻着腰凑上来,手里捧着一捆白蜡,颤颤巍巍地递到萧烬面前:“客人,您要的三十二支白蜡,都包好了。”

    三十二支。焚魂钟的钟声数。

    萧烬接过白蜡,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老头掌心。他的袖中没有带太孙的玉印,没有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他知道这份不在场证明足以应付夜枭司的常规盘查。

    然而黑袍人没有看那些白蜡。

    他在看萧烬的脸。

    “这位客人,”黑袍人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但冷得像是刀刃擦过磨刀石,“你的手是怎么伤的?”

    “劈柴。”

    “劈柴?”黑袍人向前走了一步。他的靴子踩在雪上,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积雪松软,而是他落脚的瞬间,雪就被靴底散出的烬气直接蒸干了。“外城东市哪家买白蜡的客人,会有一双练过刀的手?”

    萧烬的瞳孔微缩。

    他的手。母妃留下的短匕,他握了六年。虎口和食指内侧的薄茧,不是劈柴劈出来的。

    “照夜。”一个声音忽然从巷口传来。

    不是谢明烛。不是驼背老头。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朝阳般清朗的劲头。萧烬侧头,看见一个人从东边巷子里走出来。青色官袍,铜鱼符,腰间挂的不是刀,是一方黑木印匣。

    沈知秋。

    他快步走到白烛铺门前,对黑袍人一拱手:“裴指挥使,下官御史台沈知秋,奉命来东市采办年节祭品。这位公子是下官同乡,刚才与下官在街口分手,进铺子买蜡。他的手是上月回乡祭祖时劈柴伤的,下官亲眼所见。”

    黑袍人转过脸,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下巴的轮廓——棱角分明,像是刀削出来的一样。

    裴照夜。

    夜枭司指挥使,人称“不见光的刀”。

    他看了看沈知秋的铜鱼符,又看了看萧烬的脸。阴影中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猎人看见猎物走进射程时的本能反应。

    “沈御史。”他说,“你一个七品御史,亲自来东市采办祭品?”

    “年节将至,衙门里的人都忙着写弹劾折子去了。”沈知秋答得不卑不亢,“下官品级最低,跑腿的活自然落到下官头上。”

    裴照夜沉默了三息。

    那三息里,萧烬感觉到一股极薄的烬气向自己扫过来——不是普通的感知,而是一种探测,像是一根极细的针在皮肤上划过。他的“烬感”本能地想要反弹,但他死死压住了。

    不能暴露。

    那根无形的针扫过他的手腕、脖颈、胸口,在他胸口停了一瞬——那里挂着父王的牙齿。

    然后针收了回去。

    “既然是沈御史的同乡,那便不打扰了。”裴照夜转身,黑袍在晨风中展开又落下,“不过这位公子,下次劈柴小心些。手上的伤,有时候比刀上的伤更容易要命。”

    他带着另一名黑袍人向东街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住。

    “对了。”他没有回头,“沈御史,替本官带句话给你在东宫的‘同乡’——通天塔的铁栅,已经换了新的。下次想进去,不必钻水渠。走正门就行。”

    然后他消失在巷口。

    晨风吹过,街面上的雪被卷起来,打着旋落在萧烬刚买的白蜡上。

    沈知秋站在原地,脸色白了几分。

    萧烬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麻布的手。麻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凝成褐色的斑点,像是几片碎掉的铁锈。

    “走。”他说,“进去说。”

    三人回到白烛铺。驼背老头关上门,重新点亮油灯。谢明烛从里间走出来,靠在墙上,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她认出了裴照夜。

    “他来不只是为了查铁栅。”她说,“他在找你。”

    “我知道。”萧烬坐下,将白蜡放在桌上,“但他不确认是我。否则刚才就已经动手了。”

    “那是因为他还没接到苍溟的命令。”沈知秋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比刚才在街上低了很多,清朗的底色褪去,露出底下的凝重,“殿下,出事了。今早内阁接到密报——朔方镇节度使萧破虏,三日前拔营南下。名义是‘勤王’,实则是逼宫。”

    萧烬抬眼。

    叔父。二十万边军。南下。

    “内阁怎么说?”

    “谢首辅压住了密报,没有上奏。但他让臣带话给殿下。”沈知秋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小的纸条,递过来,“七日后西苑猎场的会面,提前了。改为四日后——地点不是猎场,是谢府。”

    萧烬接过纸条,没有展开。他看向靠在墙边的谢明烛。她也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意外的神色——显然她早已知道这个安排。

    “还有一件事。”沈知秋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度,“今早烬鼎司传出消息,说当今圣上的龙体……已经三日不进汤药了。”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三日不进汤药。焚魂节后第三天。就是父王装疯的那一天。

    萧烬将纸条塞进袖中,站起来。

    “四日后。谢府。”他看向谢明烛,“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见一个人。”

    他推开白烛铺的后窗,翻身而出。

    他要回东宫。

    不是去等人来找他。

    是去等那些已经在那里等了他四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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