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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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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绽放 (第2/2页)

的嗡鸣。

    沈梦站在灰色的路上,肩膀上开满了青色的花。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人了。像一棵树。不是长在土里的树,是长在灰色里的树。根不在下方,在灰色里面。花不在上方,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

    不是走。是转身。

    他转过身,面向来时的路。灰色的路在脚下消失了,但他记得路的方向。不是用眼睛记的,是用脚记的。每一步踩下去,路就刻进了他的骨头。

    他往回迈了一步。

    肩膀上的花在风里摇。青色的刺扎入空气,空气在嗡鸣。

    他又走了一步。

    他不是在回去找蓟草。蓟草不在那里了。蓟草在他身上。

    他是在回去找那个问题。

    “你反抗的那个方向,存在吗?“

    影吾的问题。

    他一直没回答。不是不想答,是答不了。因为他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但现在他知道了。

    方向不在前面。不在后面。不在左边。不在右边。

    方向在身上。

    蓟草在他身上。泥婆的饥饿在他身上。西绪福斯的叹息在他身上。滞天的凝固在他身上。忘主的遗忘也在他身上。

    所有被遗忘的东西都在他身上。

    他就是方向。

    不是因为他找到了方向。是因为他自己变成了方向。

    沈梦站在灰色的路上,肩膀上的青色花仍在开。他抬起头,望着灰色的天空。

    天空还是灰的。但灰色里面,有一点东西在动。不是裂缝,不是光,是一种极小的、像心跳一样的东西。

    那是蓟草的心跳。

    在他身上跳。

    沈梦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二次主动呼吸。第一次是在忘主面前,这一次是为自己。

    空气涌入肺中,肺扩张,胸腔里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满“。

    那种将溢未溢的张力又来了。但这次不同。这次不是天道在压迫他。是他自己在满。

    他把所有被遗忘的东西都装进了自己。装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但他没有让它溢出来。

    他选择了——接着装。

    不是因为能装。是因为装本身就是活着。

    沈梦转过身,背对来时的路。灰色的路在他身后消失了。前方也是灰色的路,但路还未出现。

    他往前迈了一步。

    路出现了。

    不是灰色的路。是青色的路。像蓟草手臂上的纹路铺成的路,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灰色的尽头。

    他看着那条青色的路。

    然后他笑了。

    不是任何一种他之前笑过的笑。是一种全新的笑——很轻,很短,但很烈。像青色的刺扎入空气里的那种烈。

    因为他终于知道蓟草为什么不说话了。

    不是因为没什么可说。是因为说不出来。

    有些东西太大了,大到语言装不下。语言能装下“饿“,装不下“饥饿“。能装下“生长“,装不下“被遗忘之后的生长“。

    蓟草不说话,是因为她在用身体说。

    她的纹路在说。她的花在说。她的刺在说。

    现在沈梦身上也有了纹路、花和刺。

    他也不需要说话了。

    他只需要动。

    动一下,就是一句话。

    沈梦走上了青色的路。肩膀上的花在风中摇曳,刺在空气里震颤,嗡鸣声与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新的节奏。

    不是泥婆的心跳。不是西绪福斯的叹息。不是蓟草的嗡鸣。

    是他自己的。

    沈梦的节奏。

    他走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不快。不慢。不需要快,也不需要慢。

    因为他在走——走本身,就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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