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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1章雨夜馄饨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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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11章雨夜馄饨摊 (第1/2页)

    雨还在下。无力地拍在泛着腥腥味道的地上,

    这个雨好像是江南特有的绵密雨丝,不疾不徐,像无数根细针,扎透了深秋的凉意,也扎透了楼明之紧绷的神经。

    他坐在招待所二楼的房间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苏烟。烟盒皱巴巴的,边角卷着毛边,是三年前他还穿着警服时,队里老伙计塞给他的。烟丝的涩味混着潮湿的空气钻进来,呛得他喉头发紧,却舍不得点燃——他怕那股浓重的烟草味,盖过卷宗上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三份卷宗摊在斑驳的木桌上,牛皮纸封皮被雨水泡得发胀起皱,像三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面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的三个名字:周三寿、林淑琴、孟长安。

    三个死者,三桩命案,三条毫无交集的社会轨迹。一个是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的废品收购站老板,一个是守着城南老戏楼唱扬剧的青衣,一个是北固山景区看大门的孤寡老人。

    楼明之的手指缓缓划过卷宗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却足够清晰。三个死者的脖颈处,都有一道极细的伤口。伤口呈星芒状,针尖大小的入刀口,周围蔓延开细细密密的血痕,像散开的星子,又像绽裂的梅花。

    碎星式。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进楼明之的脑海,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荒谬。

    他用力掐了掐眉心,试图把这个念头掐灭。都什么年代了,早就没有江湖了,哪来的青霜门,哪来的碎星式剑法?那些快意恩仇的故事,不过是许又开笔下的文字,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怎么可能真的沾染血腥?

    可那道伤口,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恩师的尸检报告上,脖颈处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星芒伤口。当时法医给出的结论是“锐器划伤”,草草结案。只有楼明之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锐器,那是青霜门的独门剑法,一招见血封喉,干净利落。

    恩师就是因为追查青霜门的案子,才从办公楼的天台“意外坠楼”。而他,因为不肯放弃追查,被安上“滥用职权”“伪造证据”的罪名,革去了刑侦队长的职务,背上了“害死恩师”的污名。

    三年了。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躲在这座江南古城的角落里,舔舐着伤口,也从未放弃过寻找真相。现在,这三份卷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他心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锁。

    楼明之拿起桌上的青铜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两个遒劲的篆字——昭雪。背面是一道浅浅的剑痕,像是被什么利器轻轻划了一下。这是恩师的遗物,是三年前恩师摔在他面前时,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

    他摩挲着令牌上的剑痕,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仿佛能摸到当年的血与火。

    卷宗上的栀子花香,很淡,却很执着。三份卷宗,都沾着这股味道。

    这绝不是巧合。

    有人在给他递信号。

    有人在告诉他,这些案子,和青霜门有关,和恩师的死有关。

    楼明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抹,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窗外的雨幕里,招待所楼下的巷口,支着一个馄饨摊。昏黄的路灯把摊头的帆布罩出一片暖黄的光晕,光晕里氤氲着腾腾的热气,是骨汤熬煮的鲜香。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色的雨披,正低着头,手脚麻利地包着馄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扬剧。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唱腔沙哑,带着江南小调特有的婉转,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光晕的边缘,坐着一个女人。

    穿一件素色的棉麻旗袍,料子是极淡的月白色,上面绣着几朵暗纹的栀子花。她的头发很长,乌黑的,绾成一个简单的圆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正低头吃馄饨,手里的白瓷勺子一下一下,轻轻舀着碗里的汤,动作慢得像一幅水墨画。

    楼明之的目光骤然凝住,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这个女人。

    就在三个小时前,北固山望江亭的案发现场。

    当时雨下得正大,风卷着雨丝,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孟长安的尸体倒在望江亭的石桌旁,脖颈处的星芒伤口还在渗着血。他蹲在尸体旁勘察,一抬头,就看见这个女人站在亭外的石阶上。

    她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低着头,看得入神。

    她的身上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披,可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旗袍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一样,半点水渍都没有。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连日追查案子,累得眼花了。

    现在看来,不是。

    楼明之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转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夹克,快步朝门口走去。他必须下去。他要问问这个女人,她是谁。要问问她,手里那本线装书,是不是《青霜剑谱》的残页。要问问她,卷宗上的栀子花香,是不是她留下的。

    招待所的楼梯是木制的,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在这雨夜里格外刺耳。楼明之的脚步很轻,像一只蛰伏的猫——这是他在警校练了五年的本事,后来当了刑侦队长,又在无数次蹲守抓捕中磨得炉火纯青。哪怕踩在这样的楼梯上,也只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走到馄饨摊前时,摊主刚好包完最后一个馄饨,扔进了沸腾的锅里。

    “小伙子,要一碗馄饨?”摊主抬起头,脸上堆着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露出两颗泛黄的牙齿。

    楼明之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女人身上,像猎人锁定了猎物。

    女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极深的墨色,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却又藏着看不透的东西。她的睫毛很长,沾着几颗细小的雨珠,眨一下,雨珠就滚落下来,落在旗袍的衣襟上,悄无声息。

    “要一碗馄饨吗?”女人先开了口。声音很软,像江南的雨丝,带着一点点糯糯的腔调,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暖。

    楼明之定了定神,在女人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来。塑料的小马扎硌得他腿骨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不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想问问你,你是谁。”

    女人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她放下手里的勺子,把那本线装书从桌下拿出来,放在桌上。书的封皮是深蓝色的,已经有些褪色,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字迹娟秀挺拔——《镇江民俗考》。

    “我叫谢依兰。”她说,“民俗学研究者,来镇江,是为了找一本书。”

    “找什么书?”楼明之追问,目光像探照灯,试图穿透她平静的表情,看清她心里的秘密。

    谢依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楼明之的腰间——那里,挂着那枚刻着“昭雪”二字的青铜令牌。

    楼明之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冷汗浸湿了令牌上的纹路。

    “我在找一本和青霜门有关的书。”谢依兰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被雨雾裹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青霜剑谱》。”

    青霜剑谱。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楼明之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摊主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在锅里,溅起一片滚烫的水花。

    “小伙子,你咋了?”摊主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楼明之没理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谢依兰,像是要把她看穿:“你怎么知道青霜门?”

    谢依兰端起面前的白瓷碗,喝了一口汤。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放下碗,拿起桌上的线装书,翻到其中一页。那一页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练功服的人,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里。最中间的那个男人,穿着白色的练功服,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穗是白色的,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这是二十年前的青霜门。”谢依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师父,是青霜门的最后一任门主夫人。我师叔,是门主的亲弟弟,也是青霜门唯一的传人。”

    楼明之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他想起了卷宗上的三个名字,周三寿、林淑琴、孟长安——难道他们也是……

    “他们三个,也是青霜门的人?”楼明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依兰点了点头。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二十年前,青霜门一夜覆灭,门主夫妇惨死,剑谱失踪。当时门下弟子,活下来的只有五个。周三寿是门里的厨子,林淑琴是门主夫人的侍女,孟长安是看守山门的杂役。”

    “还有两个?”楼明之追问,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一个是我师叔。”谢依兰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另一个,是叛徒。”

    叛徒。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楼明之的心里。二十年前的灭门惨案,果然不是什么门派内讧。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而叛徒,就藏在幸存者之中。

    “他们三个,都是被碎星式杀的。”楼明之的声音冷得像冰,“碎星式是青霜门的独门剑法,除了门内弟子,外人根本不会。”

    谢依兰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剑穗,指尖微微颤抖:“所以,是那个叛徒,回来了。他在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楼明之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秘密。”谢依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像要刺破这漫天的雨幕,“关于青霜门覆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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