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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8章夜访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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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08章夜访精神病院 (第1/2页)

    镇江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来得又急又猛。

    楼明之把车停在康复医院后门外的巷子里时,雨刮器已经开到最快,前挡风玻璃上仍然是一片模糊的水幕。他熄了火,透过雨幕看向五十米外那栋灰扑扑的五层楼房。

    江城市康复医院,对外挂牌是“精神卫生中心”,本地人更习惯叫它另一个名字——镇江苏精神病院。

    “就是这儿?”副驾驶座上的谢依兰探着身子往前看,雨水顺着车窗流下来,把她的脸切割成模糊的几块。

    “情报上说,当年青霜门的最后一个幸存者,在这儿住了十五年。”楼明之从储物盒里掏出一把折叠伞,递给谢依兰,“就一把,凑合用。”

    谢依兰接过伞,看了一眼他:“你呢?”

    “我不用。”楼明之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浇了他一身。他回头看了谢依兰一眼,“愣着干嘛?走。”

    两个人冒着雨跑到医院后门。门是老式的铁栅栏门,刷着暗红色的防锈漆,锈迹从漆面下往外蔓延,像一道道褐色的泪痕。门上的小门虚掩着,只挂了一把老旧的挂锁,锁簧已经锈死,根本锁不上。

    楼明之推开门,两人闪身进去。

    医院的后院不大,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几棵长得歪七扭八的杨树,还有一个废弃的自行车棚,棚顶的玻璃钢瓦破了好几个大洞,雨水哗哗地往里灌。正对着后门的是住院部的后门,一扇掉漆的绿色木门,门上的玻璃用胶带贴着一个“静”字。

    “你确定情报准确?”谢依兰收拢雨伞,甩了甩上面的水,“这种地方,真能藏着一个青霜门的幸存者?”

    “买卡特给的线索。”楼明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那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善茬,但这种事上没必要骗我。”

    他推开那扇绿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霉味和剩饭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水磨石地面被拖得发亮,墙裙刷着淡绿色的油漆,往上是一截脏兮兮的白墙,再往上就是灰扑扑的天花板。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钉着金属牌,写着病房号。每隔十几米,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白炽灯,灯罩里积满了灰尘和死虫子,光线昏暗得像是隔着一层雾。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楼明之放轻脚步,往前走。谢依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有些房门上开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透过小窗能看见里面的病床——有的床上躺着人,有的空着,有的床上的人正对着门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窗,看见有人经过,也不动,就那么盯着。

    谢依兰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楼。”楼明之压低声音,“312病房。”

    楼梯在走廊尽头,也是水磨石的,台阶边缘的黄铜防滑条已经磨得发亮。两个人上楼时,正好遇见一个护士推着餐车下来,餐车上摆着几只不锈钢餐盘,盘子里剩着没吃完的饭菜。

    护士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推着车过去了。

    三楼比一楼更安静。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一间病房亮着灯。楼明之走到312门口,停下脚步。

    门上的金属牌写着“312”,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重症观察室”。门上没有小窗,严严实实的木头门板,油漆已经斑驳。

    楼明之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他回头看了谢依兰一眼,伸手去拧门把手。门没锁,轻轻一拧就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了床上躺着的人。

    那是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他侧躺在床上,面对着墙,后背冲着门口,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盖着被子的身体几乎看不出起伏。

    楼明之走到床边,轻声叫了一声:“老人家?”

    老人没动。

    他又叫了一声。

    老人还是没动。

    谢依兰绕到床的另一边,蹲下来,凑近看了看。老人的眼睛睁着,直直地盯着墙,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睁着眼睛睡着了。

    “老人家?”她轻声唤道。

    老人的眼珠子动了一下,慢慢地转过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雾,但雾后面,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你……是谁?”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我叫谢依兰。”谢依兰放轻声音,慢慢地说,“我师父叫谢青山,是青霜门的人。您认识他吗?”

    老人的眼珠子又动了一下。

    “谢青山……”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谢青山……谢青山……”

    他突然笑起来,笑声沙哑,像是破风箱漏气:“谢青山早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你以为你叫谢依兰,你就是谢青山的徒弟?青霜门的人,早死光了!全死光了!”

    他猛地坐起来,两只手抓住谢依兰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你说!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你说!你说!”

    谢依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老人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楼明之一步上前,扣住老人的手腕,用力一捏。老人吃痛,手一松,谢依兰挣脱出来,退后两步。

    老人瞪着楼明之,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

    “你……”他看着楼明之,嘴唇颤抖,“你手上那个……”

    楼明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右手腕上,有一道旧疤,是几年前追捕一个毒贩时被刀划的。

    “那个疤……”老人的声音发抖,“你是……你是老楼的儿子?”

    楼明之愣住了。

    “你认识我父亲?”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往后一仰,倒在床上,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

    “老楼……”他喃喃地说,“老楼也死了……都死了……”

    谢依兰和楼明之对视一眼。

    楼明之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

    “老人家,”他说,“我叫楼明之。我父亲叫楼远山,二十年前是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他死的时候,我正在警校上学。您认识他?”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楼明之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突然说:“你爸是个好人。”

    “您认识他?”

    “认识。”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查过青霜门的案子。”

    楼明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查过?他查到了什么?”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亮光。

    “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老人说,“所以他死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

    窗外,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道的深处。

    楼明之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老人家,您能告诉我,他查到了什么吗?”

    老人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发呆。

    良久,他说:“他查到了许又开。”

    楼明之的心又是一跳。

    “许又开?”

    “那个写书的。”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个大善人。你爸查到他头上了,查到他和青霜门那桩案子有关系。他去找他,想当面问清楚。结果呢?”

    老人转过头,看着楼明之:“结果他还没走到许又开家门口,就被停职了。停职第二天,他的车就在高速上翻了。一车人,就他一个死了。你说巧不巧?”

    楼明之的手攥紧了。

    父亲的死,是他心里永远的刺。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父亲开车回家,在高速上翻下路基,当场死亡。事故鉴定说是雨天路滑,车速过快,操作不当。他不信,查了很久,什么都没查到。后来案子就结了,永远地结了。

    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不是意外。

    “您怎么知道这些?”他看着老人,“您当时在哪儿?”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当时也在查青霜门的案子。”

    谢依兰忍不住问:“您是……”

    老人没理她,只看着楼明之:“你爸出事那天晚上,他在高速上开车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他说什么?”

    “他说他查到证据了。”老人的声音很轻,“他说许又开和青霜门那桩案子脱不了干系,他找到了一个关键证人,那个证人愿意出庭作证。他说等他回来,就把证据交上去。”

    老人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像是能透过天花板看见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然后他就出事了。”

    楼明之沉默着,攥紧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证人呢?”谢依兰问,“他说的那个证人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谢依兰。

    “你刚才说,你师父叫谢青山?”

    “是。”

    老人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知道谢青山为什么能活着离开青霜门吗?”

    谢依兰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师父谢青山是青霜门唯一活下来的人,这个她从小就知道。但师父是怎么活下来的,她从来没问过,师父也从来没说过。

    “老人家,”她试探着问,“您知道?”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回去问问你师父,二十年前那个雨夜,他在哪儿,在干什么。”

    谢依兰的心猛地揪紧了。

    “您……您这话什么意思?”

    老人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不管谢依兰怎么问,他都不再开口,只是躺在那里,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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