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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4章 老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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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24章 老槐树下 (第1/2页)

    许又开被带走之后,青霜别院并没有安静下来。

    刑侦队的人在演武堂里架起了现场勘查的灯具,白炽灯管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那些红灯笼还挂在屋檐下,在刺眼的白色灯光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时间线被强行拼接在了一起,一套属于二十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一套属于此刻。

    楼明之站在院子里,看着许又开被押上警车的背影。他以为这一刻自己会感到某种如释重负的快意,但没有。他只觉得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一根弦在身体里绷了六年,突然断了,断掉的瞬间没有声音,只有一阵空落落的回响。

    六年前,恩师赵维章死在一场看似普通的车祸里。所有人都说是意外,只有楼明之不相信。一个办了三十年刑案的老刑警,在退休前最后一个月,深夜驱车行驶在一条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盘山公路上,车子在一个并不算急的弯道冲出了护栏。事故鉴定报告写的是“疲劳驾驶导致操作失误”,楼明之把那份报告翻了不下五十遍,每一遍都能找到新的疑点:刹车痕迹的长度与车速不匹配,方向盘上的指纹被擦过,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不翼而飞。他把这些疑点写成了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复查申请书,递交上去的第三天,他被停职了。

    不是被革职,是停职。措辞是“配合调查”。配合什么调查?没有人告诉他。他只知道自己的办公室在一个上午之内被清空了,电脑被收走,门禁卡被注销,连办公系统里的登录权限都被冻结。那些他带过的徒弟、共事过的搭档,在走廊里碰到他的时候都把目光移开了,像是在躲避一个已经宣判了的死人。

    后来他才知道,赵维章死前查的最后一件案子,指向的是许又开。一个被刑侦队追了六年、终于在今晚戴上手铐的名字。

    “楼队。”副手小唐从演武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许又开的书房搜完了,大部分是常规文件,但有一样东西你得看看。”

    楼明之接过文件夹,打开。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的字迹是毛笔写的,墨色已经褪成了暗褐,但仍然能辨认出内容。那是一封信,抬头写的是“问天兄”,落款是“弟许又开顿首”,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三月初七——青霜门覆灭的前一夜。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三行:“明日之事,弟心中忐忑。然兄既已决意,弟当舍命相陪。无论成败,你我兄弟之情,天地可鉴。”

    楼明之把这三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小唐忍不住出声提醒:“楼队?”

    “他在给自己写墓志铭。”楼明之把信纸放回文件夹,声音很淡,“二十年前他就知道萧问天要死。但他提前一天写了这封信,不是为了给萧问天看——是为了给自己看。他要让自己相信,他不是一个背叛者,只是一个‘舍命相陪’的兄弟。人最擅长的事,就是骗自己。”

    他把文件夹还给小唐,目光越过院子里的喧嚣,落在了后院的方向。后院的围墙比前院矮一些,墙头上探出一棵巨大的老槐树的树冠,光秃秃的枝丫在夜空中伸展着,像一只从地下伸出来的枯手。温启良的那封信里说,铁皮箱就埋在那棵老槐树底下。

    “还有一件事。”小唐犹豫了一下,“谢老师刚才往后院去了。我看她脸色不太对,你要不要去看看?”

    楼明之穿过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时,远远地就看到了谢依兰的身影。她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铁皮箱——不大,大概有半个行李箱的尺寸,箱盖上糊满了干涸的泥巴和腐叶,但箱体本身保存得很好,温启良涂的那层桐油显然起了作用。她正用一把小刀撬箱子上的挂锁,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文物。

    “需要帮忙吗?”楼明之走过去。

    谢依兰摇了摇头,手上加了一把劲,挂锁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弹开了。她掀开箱盖,铁锈的气息混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偏过头咳了两声。

    箱子里的东西码放得很整齐。最上面是一摞用油纸包着的册子,打开来,是青霜门的兵器谱——不是原件,是温启良手抄的副本,小楷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每一页都配了手绘的图示,标注了每种兵器的源流、技法和传承脉络。册子下面压着一叠文件,是许又开和温启良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每一笔都标着日期、金额和用途,其中好几笔的备注栏里写着“青霜善后”。

    谢依兰没有细看那些文件。她的目光被箱底的一个牛皮纸信封吸引了。信封上没有写字,封口用普通的胶水粘着,因为年代久远,胶水已经干裂,轻轻一碰就开了。她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练功服,站在一树梨花下面,侧过头对着镜头笑。她的眉眼跟谢依兰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简直一模一样。

    谢依兰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她很熟悉——是她师叔沈寒秋的笔迹:“师姐留念。摄于青霜门演武堂前,彼时梨花正好,人正好。寒秋,戊寅年春。”

    戊寅年是二十一年前。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拍完之后不到一年,青霜门就不存在了。

    “你师叔的师姐,”楼明之蹲下来,跟她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就是萧问天的妻子,青霜门最后一任门主夫人。你师叔一直没告诉过你,对吗?”

    谢依兰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很紧。她想起师叔失踪前的那段时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经常半夜坐起来发呆,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说一些她当时听不懂的话。有一次师叔喝了点酒,忽然冒出一句:“依兰,江湖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刀剑,是秘密。一个秘密藏久了,会把人从里面吃空,等你发现的时候,那个人只剩下一个壳子了。”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沈寒秋不是青霜门的普通弟子。她是门主夫人的师妹,是灭门之夜唯一幸存的两个人之一——另一个是许又开。她活下来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在场。那天晚上她在哪里?也许是在回娘家的路上,也许是被某个人刻意支开了。无论如何,当她回来的时候,师姐死了,师门没了,而那个叫许又开的“师门故交”正站在废墟上,手里拿着本该锁在密室里的青霜剑谱。

    她没有揭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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