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8章 井底有眼 (第2/2页)
信,没有立刻拆开。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了一下眼睛。井底的阴冷空气里,她的呼吸凝成一团白雾,久久没有散开。
第三样——楼明之伸手拿起来——是一个塑封袋。袋子里装着一盘微型录音带。塑封袋的外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和信封不同,更刚硬,更有力,每一笔都像用刀刻出来的。
“青霜门覆灭真相。铁证。许又开亲口所述。”
楼明之把塑封袋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录制于二十年前九月十八日,青霜门旧址。参与者:许又开、亓望潼,及——”最后一个名字被划掉了,划了好几道,笔尖几乎把纸戳破。
“拿回去听。”楼明之把录音带小心地放进外套内袋,拉好拉链。这个动作他从当刑警时养成了习惯——证物贴身收在最安全的位置,只要人还在,证物就在。他看了一眼石室四周,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对谢依兰说,“东西都拿到了,我们上去。”
谢依兰没有动。她已经拆开了那封信,借着手电筒的余光在读。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像是写信的人写到那里停顿了很久,笔尖的墨汁在纸上慢慢渗开。
“依兰: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二十年我东躲西藏,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守住这些东西。当年门主在最后关头把剑谱、录音和钥匙分别交给了三个人——陈伯守钥匙,我守剑谱,还有一个人的身份我不能在信里写,只能告诉你,那个人在许又开身边。你见到他的时候,他会说一句话——青霜门的人,从来不怕冷。”
楼明之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谢依兰也同时抬起了头。两个人在手电筒的光柱中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深渊。”
是了。那个在买卡特情报网络中被安插在许又开身边长达十年的卧底,那个连楼明之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神秘线人,那个代号“深渊”的人——他是青霜门的人。不是叛徒,不是旁观者,他是门主在最后一刻布置下去的暗棋。他在许又开身边潜伏了整整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卧底十年,不为升迁,不为钱财,只为有朝一日把真相从内部撬开。
楼明之的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段时间的所有线索,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此刻像磁铁一样被“深渊”这个身份吸到了一起。他想起了买卡特那张字条上那句“楼队,许又开今晚在博物馆有动作”——这不是情报交易,这是传递信号。深渊透过买卡特传话,意味着两件事。第一,买卡特知道深渊的真实身份。第二,深渊信任买卡特。第三——楼明之的心脏沉了一下——如果深渊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到可以主动传出信号,说明他等不及了。或者说,他已经被许又开怀疑了。
“我们必须赶在许又开之前找到深渊。”楼明之扶住铁爬梯,抬头看了一眼井口——一小片圆形的夜空嵌在黑暗的尽头,像一颗暗淡的星星,“今晚博物馆一定有陷阱。他知道我们会去,他等的就是我们。”
两人快速顺着铁爬梯往上攀。从井底往上看,天空被井口切成一个完美的圆,月亮恰好经过井口,冷清的月光灌进来,把井壁上的青砖照得微微发亮。快到井口的时候,楼明之忽然停下来,压低了声音:“等等。”
他听到了声音。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很轻,踩在枯叶上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从巷口方向往这边移动。他竖起手指压在嘴唇上,把身体贴在井壁上,侧耳仔细听。脚步声停在井口附近,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从上面传了下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上了年纪的人抽了太多烟:“别开枪。是自己人。”
一束手电光从井口照下来,晃了两下,然后移开。楼明之看清了井口那张脸——一张陌生的脸,大约四十多岁,皮肤粗糙黝黑,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亮,穿着一件旧夹克。他趴在井口,冲下面伸出一只手。
“陈伯让我来的。我叫老谭,在博物馆做夜班保安干了十七年。”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抑的焦急,“许又开今晚提前封锁了博物馆所有出入口,带了至少六个人,每个人的腰间都鼓出一块。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的人正在往地下二层搬东西——铁箱子,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度大约半米。“你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地下二层。但地下二层的门我打不开,需要钥匙。”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了一眼。地下二层——档案室,许又开的私人储藏区。谢依兰在博物馆平面图上见过那个位置,图纸上标注的是“设备间”,面积大约四十平方米,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入口是一扇防火钢门。
“钥匙分三把。”谢依兰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星匙开了井下的铁门,另外两把——月匙在深渊手里,深渊就在博物馆里。至于日匙,从盒盖内侧那行没刻完的字来看,在许又开本人手里。他今晚在那里,等的就是我们。”
楼明之爬上井口,伸手把谢依兰拉上来。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了一眼。这个夜晚还没有结束,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想起恩师在报告上写的那四个字:“查此人,慎。”他当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懂了——“慎”不是退缩,不是犹豫,而是知道面对的敌人有多危险之后,依然选择往前走。
走,那就走到底。
【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