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5章 雨夜高楼里那一宗玻璃密室疑案 (第2/2页)
璃上的蝶。“楼明之,我数三下,会拉断这个卡扣。你数到三就用力踢这面墙的下沿。”
“踢哪里?”
“最下方,从左边数第三块玻璃。”谢依兰说,“我听出来只有那块是活动的。”
楼明之没有质疑。他见过谢依兰的本事,她能从风声中听出一片叶子落地的位置。他走到玻璃墙前,深吸一口气。
“一。”
“二。”
“三!”
钢丝绞紧,金属卡扣发出刺耳的崩裂声。同时,楼明之的脚狠狠踹向第三块玻璃。看似坚不可摧的玻璃应声而裂,不是碎成片,而是整块向内倒下去,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夹层通道。
谢依兰落地,一个踉跄,楼明之伸手扶住她的腰。她抬头看他,雨夜的光影在他脸上流淌,像某种冷调的雕塑。
“你刚才倒挂的样子,像一只被风挂在檐下的燕子。”楼明之低声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形容我?”谢依兰笑了一声,但没推开他。
两人钻进夹层。外面的房间很快被薄薄的青烟充满,带着杏仁味。楼明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上的红光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夹层比想象中窄,只能匍匐前进。谢依兰在前,楼明之在后。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清晰可闻,混着汗水和雨水的气味。
“谢依兰,你刚才说这里像棺材。”楼明之在她身后说。
“现在更像了。”
“但棺材也有出口。”他顿了顿,“我恩师说过,再巧妙的局,也要留口气给人钻。否则局就死了。”
“他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谢依兰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闷闷的。
“是。他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别怕别人的局。局再大,也是人设的。只要是人,就会犯错。”
“你呢?”谢依兰忽然问,“你设过局吗?”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设过。为了翻案,我把自己变成了局里的人。辞去警队职务,接受革职处分,故意让那些幕后的人以为我走投无路。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放下警惕。”
“所以你早就是一枚钉子。”谢依兰说。
“是钉子,也是鱼饵。”楼明之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只是不知道,最后钓起来的,是鱼,还是吃鱼的人。”
谢依兰没有回头,却觉得背后这个男人的呼吸,像夹层里的空气一样,沉重而温热。
通道尽头是一扇极小的金属门,没有锁,只有一个转盘。谢依兰试着转动,纹丝不动。楼明之爬过去,掌心贴上去,感觉到极轻的震动。
“这里面有步进电机,需要破解密码。”他从腰间摸出一个极薄的工具包,这是他在警队时学来的,这些年从没丢下。
“你还会这个?”谢依兰有些意外。
“革职以后,我什么都得会一点。”楼明之把工具插进转盘缝隙,开始慢慢转动。他的动作极稳,像手术台上缝合血管的外科医生。
谢依兰趴在旁边看着他。在这种极近的距离下,她能看到他眼角极淡的细纹。这个男人三十二岁,却像已经活过了很多人的一生。他的眼仁很黑,黑得像这雨夜的天,但里面有一簇极细的光,永不熄灭。
“楼明之。”她轻声叫他。
“嗯。”
“如果今天出不去,你会后悔吗?”
楼明之的手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她,鼻尖几乎擦过她的额发。夹层里极窄,她能闻到他衣领上雨水的味道,还有某种极淡的烟草气。
“不会。”他说,“我在警队时写过一份遗书,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死得其所,不悔。”
谢依兰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爱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极深的、近乎悲悯的理解。她也是从江湖里走出来的,知道什么叫“死得其所”。
“我师叔也说过类似的话。”她移开视线,看着那扇金属门,“他说,青霜门的人,死可以,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你师叔还活着。”楼明之说,“我会帮你找到他。”
“找到之后呢?”
“交给法律,或者交给你们江湖。”楼明之笑了笑,“但有一点,不能让他再死在别人手里。”
谢依兰不说话了。金属门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某个齿轮终于归位。楼明之转动转盘,门开了一条缝。
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新鲜的雨水气息。谢依兰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肺里的浊气散了大半。
他们从金属门爬出来,发现自己站在大楼的通风平台上。雨还在下,脚下的城市像一片发光的沼泽。远处,几栋高楼楼顶的红灯在雨雾中明明灭灭。
“看那边。”谢依兰指着平台另一侧,那里有一扇极小的门,门上方亮着一盏蓝色的灯。“有人。”
楼明之眯起眼睛。雨幕中,一个黑影站在门口,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很低,看不清脸。但那人似乎故意让他们看见,站了几秒,转身进了门内,留下一道半开的缝隙。
“他是在引我们进去。”楼明之说。
“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就算是陷阱,也得跟。”楼明之站起身,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脸。“因为能在这里等我们的人,一定知道密室是谁设的。”
谢依兰点头。她站起来时,身形在雨中像一株被风摇动的青竹。
他们朝那扇门走去。门内是一条极窄的楼道,灯光幽蓝,映得两壁像深海。尽头有一部老旧的电梯,电梯门开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请君入瓮。”谢依兰说。
“不。”楼明之走进电梯,抬头看了看楼层按钮,“这是请君入局。”
他按下了唯一亮着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像是要带他们去往另一个世界。
就在门彻底关闭前的那一刻,谢依兰忽然伸手,把楼明之往后拉了一步。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胸前,低声说:“别站那么靠前。这电梯,可能有机关。”
楼明之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雨珠。他伸手,极轻地替她拂去。
“有你在,我不怕机关。”他说。
谢依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楼明之,你这个人,真是活该在雨夜里被人算计。”
“但我从没被真正困住过。”他说,“因为每次都有你这样的人,从隔壁的夹层里伸过手来。”
电梯开始移动。灯光忽明忽暗。他们不知道将要去向哪里,但都知道,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门外,雨声如旧。那个撑黑伞的人站在楼顶边缘,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只有一行字:
“他们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