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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过河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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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过河的药 (第2/2页)

里,一时拔不出来。

    另一人已勾住秦长青的槌柄。

    秦长青没有与他对拉,左腕顺着钩势送出半寸。桩卒肩头往前一冲,眼看要把槌拖走,槌柄却突然从钩口脱了出来。

    秦长青左掌重新扣住短柄。

    压在臂上的灵力沿槌颈落下。左肩旧伤被扯开一阵锐痛,他没有抬槌追人,只将最后这一击送向扣背右沿。

    铁背下面响了一声脆裂。

    岸扣侧耳崩开,黑链从石眼里滑出,撞碎两片残石。困流纹原先绷直的那一段猛地折弯,链身贴着河床往东沉去,北收的水先卷起一层白泥,随即扑向南岸。

    粗筛翻倒,两只瓦盆先后撞在门槛上。

    小禾被看护抱住,脚尖擦过干砖,阿南连垫子一起往后退。钱守常站在炉边,用身体挡住药罐,看着那股水扫过空出来的门口。第一阵最急,第二阵只到门槛,第三阵来时,露出的高砖没有再被吞掉。

    北岸槌头终于沿旧裂口散开。

    半块槌铁撞在干石上,另一半沉入水里。秦长青左臂垂下来,掌上的布被震开了一角,血顺着槌柄落到鞋面。他喘过一口气,眼前短短地暗了一下,只能先扶住内石。

    叶红鸾没去扶他,先把卡在药旁的短钩踢进旧槽。

    “师尊,靠里坐。你挡着绳路了。”

    秦长青挪开半步,坐下。

    持钩卒抓起同伴撤回石脊。方鹤岭远远看见黑链失了北岸扣点,知道此时再让人过去也接不回岸扣,止住了想补人的桩卒。他把四根分收桩的位置指给他们,先令护住营侧低处,不许拿药棚六桩来堵水。

    第七逆锚仍在桥腹下,河心还旋着两团黑水。岸边原先扑向高石滩的回浪却矮了,钱守常门前的高砖露出第二条砖缝。

    守碑弟子抓起药,秦长青摇头。

    “先试空绳。”

    他将裂钟槌剩下的短柄解开,在绳头系上轻石,让守碑弟子从内石投向对岸。钱守常没踩进浅水,在旧墙内侧用挑筛的竹竿接住绳头;第一次够偏了,石子撞墙,第二次才挑回来。

    绳两头各系在干石和旧墙柱上,悬在岸扣卸力后空出来的水面上方。守碑弟子另取一块裹过槌柄的干布,包住平石,照药包的分量挂上去,拉过去,再收回来。河心黑水伸出一道小涡,够不到那条偏开桥腹的绳。

    第一趟,平石走到南墙前下坠了一截。钱守常急着收绳,墙柱底的烂木却掉了一片,吓得他立即停手。秦长青指向旁边旧墙的石孔,叫他改系石孔,不让那根烂柱承力。

    改过之后又试两趟,布底只有几点溅水,没被拽下。守碑弟子把湿处翻给秦长青看,药要落在哪一面、封角朝哪里,都重新比了一回。

    “一次一包。”秦长青说,“过人不许。”

    先挂上去的是阿南余药。

    守碑弟子用原封绳绕好滑扣,叶红鸾在内石边看着封角。秦长青只坐着报水,不再伸手替他们抓绳。药包过河心那团旋水时,绳身往下一压,钱守常停住手,等它稳回原位才接着拉。

    包撞进旧墙内侧,钱守常先抱住,又把封蜡举起来给这边看。

    “干的!”

    山上的回纸比这声喊迟了一步。姬无霜在纸上写:北收卸了,河心锚还咬着东线,不可把这条窄路当桥。纸角压着三粒石子的浅印,她试完后手抖,没能将纸铺平。

    秦长青将纸折好,叫送纸人回去报两包药已过,再报槌铁碎了,不必瞒她。守碑弟子低头拾起半块铁,上面那条挡过缆钉的旧裂口,如今彻底断开。他将它收在怀里,没朝水中去找另一半。

    阿南已经从垫子上坐直。钱守常没有让他接药,拆开外层,将该煎的一剂交给看护,剩下的放进炉后干架。旧址小满那包随后过去,木壳擦出一道白印,内封也没有进水。

    小禾左手撑在砖上,朝炉边挪了一点。

    她右手仍垂在袖里,半晌才问:“绳留着吗?”

    “留着。”钱守常把滑扣解下来,“先给我拉筛,别拿它爬河。”

    她点头,没再往前挪。阿南盯着自己的药落进罐里,忽然将钱守常刚放下的空碗扶正。碗底磕在砖上,响得比先前那几声水拍清楚。

    东营那边,方鹤岭将提人签重新压平。

    岸扣废了,药能从窄绳过去,旧桥却仍无法过人。他扣着的十六匣也没少。俞平右腕的肿已经顶住银环,扶不了收桩轮,留在轮旁只会再坏事。

    “抬他去月门。”方鹤岭对问事人说,“和罗庆当面问。环不解,人不交。”

    俞平被解开轮旁的绑绳,又缚上担架。那名曾被他拉住的桩卒过来抬前头,把绑右腕的绳往肘边挪了一指;没敢松环,也没说话。

    日影挪过青云月门外的枪线时,罗庆等到了这副担架。

    他先看见银环,然后才看见俞平的脸。母亲的紫绳还绕在他指间,他站起来,却被守门弟子挡在门内。太玄问事人把手令递给廖执事,要求两人在月门值房对质,问毕一并带回东营。

    廖执事只接了问话那一张。

    “门内问。带人出门,我没应过。”

    问事人握着余下的签,没有退。白发药役从灰砖屋走来,袖口带着刚煎第二剂留下的苦味。他低头看俞平的腕子,先叫抬担架的人停下。

    “伤成这样,谁还往这儿缚绳?”

    “他仍在征行司拘下。”

    药役不碰银环,只用剪刀剪去肘下那股勒进皮肉的麻绳。俞平的手指动了一下,抬眼找到罗庆,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荀老爹喝了吗?”

    罗庆点头:“第二剂刚起锅。”

    俞平闭了闭眼。担架被抬进值房,银环撞上门边,留下一道新鲜的白痕。

    廖执事将罗庆的外门牌从砚底抽出来,没有递还,搁在两副手令中间。

    罗庆看着那块牌,再看俞平被血绳勒出的深沟。他昨夜抱着药冲进这道门,只想赶在荀长寿断气前到床边;如今俞平也进来了,却是被两名桩卒抬来的。他把牌往担架那侧挪了半寸,没去碰问事人的笔。

    门内,药役把剪下的血绳放到了问事人的笔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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