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门外一剑 (第1/2页)
第二锤落下,洛清寒脚边的石粉跳了起来。
半门右侧那条细缝随之张开,碎砂从门脚往外漏。她用鞋底踩住一颗滚来的石子,左手握剑,没急着朝锤声斩过去。
界内高石上的值更弟子趴低了身子。
“第一根钉在路左,第二根抬到右边了。他们带了链!”
东口正道上,两名桩卒将铁链从桩环里穿过。路左的桩已经吃进石缝,右边那根刚立稳,两人便合力收紧链头。原本能并肩抬物的地方,转眼只容一条腿跨过去;若挑着桶走到这里,桶底先撞链,人再被后面的桩帽抵住。
掌桩副手站在第三根桩旁,仰头看半门。
他先用锤柄推了推界石前的碎土,又把一块白石放到长石边沿。锤落时,白石跳向里,他便让扶桩的人转动桩身;第二下白石跳向门右脚,他才叫人停。山上的阵光没有替他报位置,门脚往外漏的砂,却将底下哪处还连着告诉了他。
“别往那道亮光上钉。”他挡住锤手,“钉实石。光要跟石走。”
药棚那边的进尺板断了,他没带板,更不等缺齿轮替自己收爪。桩卒将一截铁棒插进桩颈,各自扳开下面的爪,再用锤落稳。比原来的墙慢,却足够截一条山路。
“第三根斜着下。”副手道,“对准那块长石。”
长石一头在界外,另一头托着半门右脚。铁桩不必越过界石,只要将外头那一端压下去,门脚便会被另一端顶起。
洛清寒看见桩尖改变方向。
她将剑全部抽出。
第十点没有白线来接,剑身上只有她自己的冷光。旧鞘被她用右手抵在腰侧,裂口磨着衣料,右臂一用力,血布下面便抽了一下。
“让无霜来门脚。”她对内路值更道,“带残卷,别接剑路。”
弟子跑过内石,秦长青叫住他,听完东口实见的落点,目光落在门右侧。灯火照到那里,石缝却分成了两道。
他闭眼,再睁开,仍没能辨出哪一道更深。
“我看不清那条缝。”他道,“照清寒的话去。告诉无霜,先看实石,不照我的指向改线。”
值更弟子应声跑远。姜璃压掌布的手没松,秦长青也没有站起来,改叫门边的人将右侧水桶和卷席搬到内石后面。
叶红鸾用左手拎起空桶,想去提第二只。肩后的衣布刚绷紧,她便停了,改用脚将桶推给值更。灰狼伏在石席旁,左前爪悬着,看她走开,又被她低声喝回去。
东坡传来第三声锤响。
这一下不在第一根桩上。
门右脚往上耸了半指,石光横着擦过洛清寒靴边。她退开脚,剑尖压低,门外副手看见那道光偏了,立即抬手。
“就这儿。再钉两锤!”
第三根桩已经斜进长石外沿。两名桩卒一人扶颈,一人举锤,另外两人将第四根平放在后头,挡住他们自己的退路。没人往界内伸手,他们敲的石头,却一锤比一锤更靠近门脚。
姬无霜从内路赶来,残卷夹在肘下,手里还攥着北勺。她没有靠勺去猜四根桩的位置,先蹲到门脚,将掌侧贴在刚张开的缝上。
震动顶进指骨,她猛地收手。
“这石头是一整条。”
“能拦?”洛清寒问。
“问路阵拦脚,不拦他们把地砸起来。”姬无霜换到缝的另一边,鼻下渗出血,“第一点借了这条石的边。石一翘,线也翘,你回门时会撞它。”
她将残卷铺在干地,找出第一点与第三点之间的旧痕。十一枚真针仍封在识海原处,她只拨动石面这一段已接上的线,没有把四根新桩拖入卷中。
外头锤手又举起锤。
姬无霜压住残卷的手抖了一下,原本要往外补的那一笔,停在破角上。
若还保住原先那半尺,长石每翘一次,她便得重新按回一次。神识针不会等锤手停,她也撑不到第四根落地。
她抓起碎勺柄,刮掉旧痕最外侧一截。
门右的石光向内退了半尺。
洛清寒看向她。
“我收了外沿。”姬无霜说,“这半尺阵不护了。回来走左边,我给你留原来的直口。剑别离手,没人替它转弯。”
洛清寒低头看那段暗掉的石面:“能站人?”
“能站。再敲,石头还会动。”
话音未落,锤头砸下。
半门右脚崩掉一个小角,碎石扑到姬无霜袖上。她抬臂挡住脸,残卷没有收;那段退回来的石光贴着内侧平石亮起,没再被长石顶着横切。
内石那边,水桶已经移开,一片飞石仍擦过桶沿,打进水里。叶红鸾伸出的手悬了一下,最后只将桶往后推,没取骨令向门外抛。她看见师尊抬头,便把实见的一处报给他:“碎角,没落在她头上。清寒脚下还有路。”
秦长青将那一点听清,左手仍留在姜璃掌下。肘侧麻意顺着胳膊过来,他低声说了一句,姜璃换了按布的位置,没让他握紧来试。
门缺了一角,出去的路却不再咬剑。
洛清寒迈过界石。
桩卒先看见她的鞋,才看见剑。举锤的人立刻换势,将长柄锤横扫过来,副手也抽出腰刀,向另两人喊:“链挑高!”
两端铁链被提到腰际。
他们不让她碰桩颈,要逼她跳。她若腾空,锤砸脚,刀取右肩;若退回门内,第三根还可继续钉。
洛清寒没跳。
她侧身向前,剑锋抵住扫来的锤颈,顺着长柄滑了半尺。铁与铁刮出一串亮星,锤头擦着她衣摆过去,撞在长石上。她右肩避开了,旧伤却被扭身牵得一阵发紧。
副手的刀紧跟着落下。
她将旧鞘抵在右肘外,接住刀背,左手剑只递出短短一截。
副手袖口裂开,前臂见血。他撤刀,脚向后踩,恰好踩到平放的第四根桩上,身子一歪,便抓住桩环稳住,没有替她让出通向第三根的空处。
“她右边不能用!”
锤手听见这句,双手抡柄,专往洛清寒右侧逼。她不再拿裂鞘硬接,退了小半步,左剑切向身前铁链。
链环响了一声,没断。
太玄用来拴桩的链比棚布结实得多。两名拉链的桩卒一见剑受阻,立即合力往回拖,要将剑刃锁进链环。洛清寒左腕随之一沉,靴底在碎砂里滑了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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