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炉脚生霜 (第2/2页)
将铁楔推出石缝。
叶红鸾左腕回收浅齿,楔尖顺着炉口落进去,楔尾带来的火擦过炉沿。姜璃立刻拍盖,铁与黑灰在炉腹里撞了一下,火没再沿石面铺开。
灰袍人抓住长杆,想借杆头将炉拨翻。
洛清寒的剑压到了杆上。
两头用力,杆身弯成了一道弧。她右臂没去压鞘,左手压稳剑柄,脚向内收,不跟他在界外争长度。木杆终于从被火燎黑的中段断开,灰袍人的伤肩被回弹扯了一下,手指却没松,仍拿着断杆往缺角里戳。
炉腹里响起一声尖鸣。
半张符贴着铁楔,还在盖下燃。姜璃将浅火分成三缕,沿炉壁送进去,只烧露在楔缝外的纸边。青白火并没有染成黑色,两种火在壁上撞开,炉盖一角被顶得跳起。
“松点,别封死!”她叫。
值更弟子急忙把托耳的木杆往外移,留出盖下的一道缝。黑烟从缝里喷出,腥苦味呛进姜璃喉咙,她咳了一下,指节便漏过半息。
浅火失了均匀,左边炉脚发红,发出一声脆响。
姜璃手上又要加力。
秦长青在后方叫住她:“炉可以裂。别往伤脉里接。”
她指尖停住,改用掌侧拍散那缕过急的火。丹脉旧伤仍在抽痛,失去四条回温路,炉热也不会自己匀回来;她只能守着这半张残符,把火放到纸边,不去追整块铁上的黑焰。
符手隔着界石看见青白火,立即变了手诀。
炉腹一侧猛地发黑,盖沿又被顶开。
他想将半符最后那点灵力一口催尽,宁可铁楔废在炉中,也要叫这只炼药的炉向门内爆开。灰袍人看见盖动,用断杆抬住外沿,给黑火留了一个朝里的口。
姜璃左肩忽然抽得抬不起来。
叶红鸾没有替她扶炉耳。她站在炉后,左手浅齿从侧边扣住断杆,朝下拖了一截;洛清寒剑锋随即落下,将那段戳进来的杆切在盖外。
杆头掉进外侧火灰,炉盖重新落平。
姬无霜仍坐在安全的内侧,手指按着原来的第十一点。她没替姜璃长出第五条路,也没将黑火送到山腹,只盯着闭上的四个旧回口,哪一处松了,便将石子压回原痕。
姜璃听见后头那一点石响,吐出嘴里的血味,第三缕浅火贴到了楔尾。
纸烧穿了。
符手指间那根还绷着的灵力忽然散开。他没能及时收住催火的手诀,刚催出的黑焰在掌前散开,烫得两指当场缩紧。灰袍人急忙扯他离开桩间,炉里的尖鸣已经断掉,只剩浸油草的焦味。
门内地上的火不再长。
年轻值更弟子终于把桶中水洒下,将剩下的几团火逐一浇熄。这回没有掀盖后的复燃,铁楔和残符都在炉里,他不用将最后半条净布递出去。
姜璃退了一步,火钳仍握着。
小黑炉左侧一只脚裂开,炉身歪在垫石上。她把浅火完全收掉,过了片刻才挑开盖,看见楔尾那张纸已成一撮硬灰,铁楔夹缝里再没有符光。火钳轻碰楔尾,灰便从夹缝里散了出来,没有再顺着钳口爬上她的手。
叶红鸾放下骨令,健手扶住右臂,没去抢那枚烫楔。灰狼伏在内石后,爪布没有湿进这场火里。
洛清寒守着缺角等了一会儿。
外头的三根桩仍被抬在手里,桩卒不再向前。符手捂着两指,副手想让灰袍人再取一张,灰袍人没有应,将断杆扔到地上,先让同伴将烫伤的人带回南岔口。
半符用尽,一枚好楔落在门内;没有第二团能听令的火,他们也没能等到洛清寒追出门去。
“撤到岔口。”副手说。
灰袍人指着后头的废桩,想让他把这东西留下,省得走窄路还要多抬两个人。副手将他的手拨开,刀未回鞘,眼睛却看着裂帽上那层油布。
“我要给方执事看。不是你这把火烧的。”
灰袍人本想说自己也丢了一枚楔,符手的指头正在旁边发抖,他最终没把那枚楔算到太玄头上,只让同伴把剩的楔收紧。两盏方才挨在一起的灯分开了,先退的人得替后退的人照一段路,谁也没说再来一次。
桩卒带三根可用桩往外退,另两人抬走废桩。魔莲同伴扛起黑木路标跟上,灰袍人回头看了一眼门里的炉,没有去捡被洛清寒压住的那段杆。
门脚缺角还在,退掉的半尺阵线也没有恢复。姜璃只叫值更在缺口外压一层湿砂,免得余油再燃,不让他拿新石硬塞承力的裂处。
南宫照夜这才松开灯柄。
姜璃走过去,将药袋里留下的半条净布取出,给她换右肋外层。两枚骨钩没动,南宫吸气仍会错拍,她却没再盯着门口的火。
“炉脚裂了。”她说。
“看见了。”
“我那块血布,省下了。”
姜璃将结系在避开深钩的地方:“这回拿干布换。别再想着自己压火。”
秦长青坐在后方,等她换完,才叫门侧的洛清寒过来。
“今晚不追。等天亮,看人能不能动,再定第七锚。”
洛清寒看了他的左手,没立刻答应能去。她让值更把东口的实情送高石滩,只报正道暂开、外敌退岔口,不叫河边的伤者抄近路上山来添守位。
姜璃回到炉边,拿起四片拆下的铜舌,想放回原处,又停住。裂脚使炉底偏低,再照旧位放,铜舌的开合便会错;姬无霜已经垂下头,手抖还没止,今晚也不能陪她重新试五遍水。
值更弟子用木杆将炉搬回原位,裂脚下垫一块薄石,没有急着点火。
她把铜舌收进空药碗,小黑炉留在垫石上冷却。
秦长青望着那只歪炉,忽然叫她别动。
他看到炉脚有一圈白,却不敢拿这一眼叫姬无霜去改线。姜璃蹲下,将药碗边贴到石上,碗底也生出细小霜粒,她用指甲一刮,冰屑碎在指腹。
“是冷。”她说。
秦长青这才叫值更弟子将水桶移远。姬无霜拿回残卷,没有拔针去探冷意的深处,先将旁边那点还没干的鼻血擦掉,露出原来记着的西回口。
炉已经没有火。
裂脚下方那条细冷线却结出一粒白霜,霜沿着原来闭住的西回口往外爬。姬无霜听见石下的轻响,抬起头,残卷上那一笔封死的山腹旧线,自己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