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七:雷公山(上) (第2/2页)
身侧坐下,朗声笑道:“老兄今日怎的这般沉闷,莫不是满桌早膳皆不入眼?”
若是昨日尚能以“不知者无畏”自欺,可经了那手隔空引酒的神通,麻脸汉子今日可谓是诚惶诚恐。闻言连忙欠身拱手,脸上堆着几分局促的笑:“灰兄这话折煞小的了。一桌用膳,热热闹闹的才更有滋味。”
他这见风转舵的模样,旁人看在眼里,虽暗自鄙薄他趋炎附势,却也免不了几分艳羡——怎的昨日就没那份眼力见,早早攀了交情?
龙回澜也不与他们虚与委蛇,取了竹箸便端过一碗肉浇面,筷头一挑三两下拌得匀了。
他先嗦了一大口,麦香混着肉鲜,酱油与香油的醇厚直透喉间,本不甚饿的脾胃,倒被勾得馋虫大动。当下也顾不得答话,先对着柳惊东竖了竖拇指,方含糊笑道:“老兄抬举了,江湖凭资论辈,灰某去岁才及的冠。”
麻脸汉子登时愣在当场,喃喃复了句:“灰兄才刚及冠?”
嘴里只觉涩得发苦。他哪里是在意辈分,分明是酸得烧心。不过二十一岁的年纪,一身功夫深不可测,想来必是天材地宝当饭吃,灵药丹丸当糖嚼,才堆得出这般造化。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肯平白被个后生晚辈压过一头?
堂内大半人也都是一般心思,少不得暗自寻些由头开解,只当龙回澜是运道通天,得了前辈遗泽,心里才略好过些。
柳惊东却眼睛一亮,倾过半个身子来,半是钦慕半是好奇:“灰兄当真是天纵奇才!不知是拜在哪位高人门下?”
这话一出,满堂都悄悄竖了耳朵,暗赞柳惊东少年机灵,正问到了众人最上心的去处。
欸,你说他们昨日说了甚?打住打住,好汉不提当年勇。
龙回澜自诩是个磊落性子,看在这碗面上,倒也爽快:“无门无派,不过一介散修罢了。”
众人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齐齐撇嘴,只道这少年人油滑得紧,睁眼说瞎,怕是师门太过显赫,怕名头盖过了自己的风光。
再瞧他言谈举止、气度做派,绝非小门小户能教养得出,偏生他自号“灰某”,众人搜遍江湖见闻,也想不起有哪家名门是这个姓氏,少不得在肚里暗骂一声藏私的鸡贼。
柳惊东倒不觉得失望,他自己便拜在小门小派之下,师父不过领个进门路数,一身功夫全靠自身苦熬,再加几分天资。他本就比龙回澜小上几岁,心性又敞亮,只觉江湖之大,藏龙卧虎,这一趟走得当真不虚此行。
况且能来闯雷公山的,谁没几分真本事?
他也知趣,点到即止,见气氛正好,便转而问道:“不知灰兄今日有何打算?”
龙回澜见他问得坦荡,也不遮掩,直言道:“自然是上山。满堂诸位,谁不是奔着雷公山的宝物来的?若有哪位老兄不是,灰某倒要厚着脸皮,多谢诸位相让了。”
话音未落,堂内登时响起一片咳嗽声,或呛了茶,或噎了饭,个个心里骂道:忒不要脸了!
柳惊东却一掌拍在张棋背上,喜道:“正是这话!小弟也是这般想的!我说怎的一见灰兄便觉投缘,原是同道中人!”
众人听得眼前一黑,只叹如今的年轻后辈,怎的个个都这般厚颜,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张棋正吃得香,被他拍得脊背发麻,含着半口馒头抬头正要理论,便听龙回澜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笑意:“如此说来,柳小兄弟是打定主意,要同灰某抢这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