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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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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醒 (第1/2页)

    隰衡抱着那个孩子一路北行。

    孩子终于开口说话了,是在第七天。那天他们走到一处废弃的村庄,隰衡在村头的井里打了一些水,又在一棵歪脖子枣树下找到了半袋发霉的粟米。他用石头砸开一户人家的门——门早就没有锁了,里面空空荡荡,灶台冷了不知多久,锅还在,但被砸了一个洞。他在另一户人家找到了一口完好的砂锅,在灶台上生了火,煮了一锅稀粥。

    粥煮好的时候,孩子醒了。

    隰衡把砂锅端下来,用一块破布垫着,倒了一碗粥。粥很稀,几乎是米汤。他吹凉了,端到孩子面前。

    孩子看着他,没有伸手。

    "喝。"隰衡说。

    孩子还是不动。

    隰衡想了想,用勺子舀了一口,自己喝了。然后他又舀了一勺,递到孩子嘴边。

    孩子犹豫了一会儿,张开了嘴。

    从那天起,孩子开始说话。先是单词——"水""粥""走"。然后是短句——"我要走""我饿""那里有人"。到了第十五天,他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那天他们经过一座被烧毁的寺庙,寺庙前面的空地上堆着十几具尸体,有的已经开始腐烂,苍蝇嗡嗡地飞。孩子看了一眼,没有害怕。

    "这些人怎么了?"

    "死了。"隰衡说。

    "为什么死了?"

    "因为打仗。"

    孩子想了想。"还会死更多人吗?"

    "会。"

    "什么时候能不死人?"

    隰衡没有回答。他拉着孩子的手,走过了那片空地。孩子的手很小,五根手指像五根细竹签,攥着他的食指,攥得很紧。

    他一直在想那个问题。什么时候能不死人?

    答案是:永远不会。

    他活了两千五百年,见过太多战争。春秋的诸侯混战、战国的兼并之战、秦末的陈胜吴广、楚汉相争、七国之乱、汉末三国、五胡乱华、隋末群雄、安史之乱、黄巢之乱、五代十国、靖康之变——每一次都是一样的。人杀人,人死人。然后活着的人建新的城、立新的朝、生新的孩子。然后新的孩子长大,新的城被攻破,新的朝被推翻。

    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但以前他不在乎。以前他只需要"记"就够了。他记下来,就是对那些死去的人最大的尊重。他不需要做更多。记录本身就是意义。

    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第十天,他们经过一座被元军烧毁后又重建了一半的镇子。镇口立着一根木桩,上面钉着一张告示。告示上写着:凡聚众三人以上者,以谋反论处。隰衡牵着孩子从告示下面走过,看见镇子里的百姓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下吃饭。他们吃的是一种灰色的糊糊——树皮磨成的粉加水煮的。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用指尖蘸着糊糊喂孩子。婴儿不哭,嘴唇动了动,把糊糊吸进去了。

    隰衡把自己剩下的半块干饼留给了那个女人。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她大概已经谢过太多人了,谢不过来了。

    孩子拉着他的手指,小声说:"我们也快没有吃的了。"

    "我知道。"隰衡说。

    "那明天吃什么?"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孩子没有再问了。五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不去追问明天——在这个时代,追问明天是一种奢侈。

    他们继续北行。过了长江以后,景象变了。

    不是更差了——是不同了。南宋时期的江南虽然破败,但还有生气。城镇在,市集在,路上有人走动,偶尔能听见鸡鸣狗叫。但过了长江往北,进入原金国地界以后,一切都变了。

    城镇还在,但大部分是空的。蒙古人不打城池——他们绕过去,或者围到城里的人自己出来。所以很多城池完整地保存了下来,但里面没有人了。人死的死、逃的逃、被掳的掳。偶尔有几户人家留下来,在城角开一小块地种菜,看见隰衡和孩子走过来,眼神警觉得像两只兔子。

    市集也有。但不再是南宋时期那种热闹的样子——布棚下面摆着各种货物,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现在的市集更像是一个临时交换点——几个蒙古士兵坐在中间,周围是汉人的百姓,用粮食换盐、用布匹换铁器。声音很低,没有人笑。

    隰衡注意到一件事——蒙古人设立了达鲁花赤,管理各地民政。达鲁花赤坐在县城的正堂上,汉人的县令只能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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