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盲盒007 (第2/2页)
杰的一部分。它们安静地排列在金属架子上,犹如七块墓碑,埋葬着不能公开的真相。
林杰想起第一次走进这个仓库时的情景。那是六年前,周正亲自带他来的。老局长站在盲盒001前面,背着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每一个盲盒,都是一个探员的良心。你以后会明白,这个架子上的盒子越多,你晚上越难睡着。"
当时林杰二十五岁,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现在他三十二岁了。他理解了。
林杰在盲盒007前站了很久。
"我尽力了。"他低声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地下仓库。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气压密封重新启动,把那十四个孩子的秘密锁在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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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面时,天已经黑了。
林杰站在特案调查局大楼的门口,点了一支烟。夜风从街道那头吹来,带着汽车尾气和烧烤摊的油烟味。正常的味道。人间的味道。
他的手机响了。是周正。
"盲盒封存了?"
"封存了。"
"陈启明明天转移。转移路线已经确定,接收设施准备好了。他会以'涉嫌非法行医'的名义被关押,审判不公开。"
"明白。"
"林杰。"周正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这个案子……你处理得很好。我知道不容易。"
"谢谢局长。"
"休息一段时间。陪陪你妻子。"
"是。"
挂了电话,林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的沙盘里。
他抬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里,只是被遮挡了。
就像那十四个孩子。他们的特别之处,也许会被这个世界遮挡一段时间。但只要他们存在,就总有一天会被看见。
而被看见的那一刻,林杰希望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车里放着邓丽君的歌。
"这么晚才下班?"司机问。
"嗯,工作忙。"
"什么工作啊?"
林杰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沉默了两秒。
"公务员。"
"公务员好啊,铁饭碗。"
林杰没有接话。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林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十四个婴儿的面孔。他们现在应该都睡着了吧,在各自的家中,在母亲的怀里,在普通的婴儿床里。
做着普通的梦。
这就够了。
司机跟着音乐哼起了《月亮代表我的心》,跑调跑得厉害。林杰没有笑。这个跑调的声音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老林生前最爱邓丽君,每次喝了酒就会跟着收音机哼歌,同样跑调,同样认真。父亲去世三年了。林杰没能在最后一刻陪在身边,因为那天他正在外地追查一个案子。
那是双面人生的代价之一。你总在不恰当的时间出现在不恰当的地点,错过那些对你最重要的人生的时刻。
林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灯火。他不想重复父亲的故事。他想做一个能在儿子身边醒来的父亲。一个能在周末带儿子去公园、能在晚上给他讲故事、能在他哭的时候把他抱起来的父亲。
普通的父亲。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最难的目标。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林杰付了钱,推开车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他走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屋里亮着一盏台灯。苏婉蜷缩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已经睡着了。她的手下意识地护着肚子,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忘保护那个小小的生命。
林杰站在门口,看着她。
灯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她的呼吸平稳,嘴角轻轻扬起,正在做一个好梦。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身边的地板上坐下。他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苏婉动了动,睁开眼睛。
"你回来了。"她迷迷糊糊地说。
"嗯。"林杰握住她的手,"盲盒封存了。"
"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林杰说,"至少,这一部分结束了。"
苏婉坐起来,把毯子披在肩上。
"接下来呢?"
"接下来……"林杰想了想,"陪着你。等着豆豆出生。做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普通的父亲。"
"普通的?"苏婉笑了,"你从来就不普通,林杰。"
"那我就学着做一个普通的父亲。"林杰说,"每天早上起床给你做早饭,晚上准时回家吃饭。周末我们去公园散步,我给你拎包。等豆豆出生了,我来换尿布,你来休息。"
"说得容易。"苏婉捏了捏他的手,"你可是连粥都会煮糊的人。"
"我可以学。"
苏婉靠在他肩上,两人一起看着窗外。夜空下,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在那些灯火中,有十四个家庭正在经历着不普通的秘密。而在某个角落,陈启明坐在铁窗后面,透过小窗看着同一片天空。
故事还没有真正结束。
但至少,今天结束了。
林杰低头看着苏婉的肚子,轻声说:
"豆豆,爸爸今天封好了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很多秘密。等你长大了,也许有一天你会想知道盒子里有什么。到时候,爸爸会告诉你一部分。不是全部,但足够让你知道,爸爸一直在努力保护你们。"
苏婉的眼眶红了。她握住林杰的手,更紧了一些。
"他听到了。"她轻声说。
"什么?"
"他动了。"苏婉笑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刚才……他真的动了。"
林杰愣了一下,然后把手轻轻放在苏婉的肚子上。
一下,又一下。
微弱但坚定,如同一颗小石子落入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那是一个生命的心跳。
一个全新的、纯粹的、没有任何秘密的生命。
在这一刻,林杰感到眼眶发热。二十五年来,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在任务结束后流泪。
不是为那些失去的,不是为那些无法改变的事。
而是为了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为了希望在黑暗中依然存在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