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铁木出鞘 (第2/2页)
发出声音。
但诡异的是——那些喷涌的鲜血并没有落地。
铁木剑像一头贪婪的凶兽,剑身上的木纹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微光。女人伤口处涌出的血,竟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倒卷回去,一丝不剩地被剑身吞噬殆尽。原本暗沉如墨的剑身,此刻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猩红。
中年人看到这一幕,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转身就跑。
不是往官道跑——是往驿站后面的荒野跳,不惜耗费本源灵力催动遁术,速度瞬间提到了极致。
但苦无涯比他更快。
抬起左手,并指一划。
“万古苦道——剔骨。“
嗤——
暗金剑芒无视了距离,从中年人的后心切入,从前胸穿出。中年人在半空中僵住,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洞,洞的边缘还在冒黑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一口黑血,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光头大汉捂着断臂,连滚带爬地往驿站正房里缩。他撞开门冲进去,看到了墙角的小雨——然后他做了一个最蠢的决定。
他抓起小雨,把她挡在自己身前,断臂指着苦无涯,声音嘶哑地吼:“别过来!再过来我拧断她的脖子!“
小雨没有挣扎。她只是看着苦无涯。
苦无涯同时看向她。
三息。
他看见了她的眼睛。他在清欢阁见过一次,在落石镇见过一次。没有泪。没有喊叫。每次都是这种空。他用这三息确认了一件事——她不是在等他救她。她是在等他让她死得痛快一点。
所以他没有犹豫。
右手抬起,铁木剑脱手而出——
“嗡。“
剑鸣声极轻。剑光极快。
光头大汉抓着小雨的手刚要用力,铁木剑已经从他的太阳穴贯入,穿透颅骨,将他钉在了身后的土墙上。
小雨连头发都没乱一下。
她看钉在光头大汉脑袋上的铁木剑,又看了看苦无涯。
“你没射偏。“她说。
“不会。“苦无涯走过去,握住剑柄。
入手的瞬间,一股比之前猛烈数倍的寒意顺着掌心炸开——剑身吸了元婴修士的血和灵力,此刻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整个手掌在几个呼吸内就变成了灰白色,指关节僵硬得几乎弯不下去。掌心的白霜顺着腕骨一路往上爬,像一条冰线在皮下缓慢游走。
他让那股寒意在掌心里停留了三息。然后才运转苦元,把寒气压下去,拔剑。
掌心的白霜慢慢褪去,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意,直到他回到屋里都没完全散干净。
他走到光头大汉的尸体前,在怀里翻了翻。
一块赏金铁牌。一瓶疗伤丹药。还有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北域散修赏金榜的副本。
他展开看了一眼。
【赏金榜·第三名】
目标:苦无涯(疑似邪修,灭苍穹宗后逃逸)
特征:元婴级战力,疑似修习吞噬类邪道功法
悬赏:活捉三千灵石,死证一千五百灵石
附加条款:任何人不得私藏此贼所得财物,违者视为同伙,共诛之。
——北域散修联盟·临渊分舵
最后那句“违者视为同伙,共诛之“,墨迹比其他字更深更重。
苦无涯把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墙角。
小雨站在那里,她看懂了那句话。
谁跟他在一起,谁就是“同伙“。谁就是下一个被追杀的目标。
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苦无涯把羊皮纸收好,转身走向三具尸体。
他没有毁尸灭迹。
他把那张赏金榜副本重新塞回光头大汉的怀里——露出一角,让任何路过的人都能看见。然后把三块赏金铁牌摆在驿站大门外的石墩上,摆成一个三角形。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我在这里,有本事就来“的信号。
他转身走回驿站后屋。
小雨已经退回了墙角,重新裹上了他的灰布外衣。她没有假装睡觉。她坐在那里,看着火堆。
苦无涯走到火堆旁坐下,拿起铁木剑,用一块从光头大汉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开始擦。
其实剑上没有血。但他还是在擦。
每一下力度都一样。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布条磨过剑身上那些暗沉的木纹,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火光映在他脸上,嘴角的血痂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深褐色硬壳。
屋外风还在吹,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但屋子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那一下、一下的擦剑声。
他擦剑的间隙里,他听见她的呼吸从浅变深,又从深变浅。没有睡着,只是把呼吸压成了另一种东西——像在给自己铺一层底。她在把自己稳住。
【击杀元婴初期×2,元婴中期巅峰×1。苦楚值+420。当前苦楚值:1144。】
【检测到目标残留怨念(对赏金榜幕后之人)。苦楚值+80。当前苦楚值:1224。】
苦无涯擦着剑,看着火。
就在这时,驿站外原本呼啸的夜风,突然停了。
不是减弱。是停。像有人把整片天空的开关关掉了。
一种比刚才三个元婴修士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岳,悄无声息地碾过了驿站的屋顶。连火堆里的火苗,都被压得瞬间贴在了地面上。
苦无涯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掌心里那层早已褪去的白霜,竟在威压下重新浮现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他看向门口。
一个灰布道袍的身影正慢悠悠地从门外走进来。李道玄手里提着半壶酒,脸上带着一种“排得很干净“的满足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又瞥了一眼门外石墩上摆成三角形的三块赏金铁牌,嘴角抽了抽。
“啧。“他喝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今天的天气,“你小子下手是狠,但摆这三个破牌子是什么意思?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儿?“
他走进屋子,目光扫过苦无涯,最后落在小雨身上。只一眼,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然后他才转头看向窗外——那个威压传来的方向。
“不过嘛……“李道玄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带着几分忌惮的沉稳,“这次你倒是没白等。来的这位,比老夫还老。“
他仰起头,把壶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把空壶往桌上一搁。
“小兄弟,把剑拿好。“李道玄拍了拍腰间的木剑,“今晚这活儿,可能得两个人一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