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关内 (第2/2页)
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巴很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某种持续的痛苦。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苦无涯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左臂上那道暗金色的骨疤上。
“骨头不对。”他开口了，“而且，是新的不对。”
他抬起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漆黑。他指了指骨棺，又指了指苦无涯。
“赵无涯说，你会来。”他说，“他说你的骨头，能补上这口棺最后一块缺的地方。”
小雨的体温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又低了一截，像有一层冰从内部开始蔓延。然后她开口：“……他没有说谎。他说话的时候，空气里没有灵力的残留痕迹，没有传讯符，没有空间波动——这件事发生的方式，不是一个活人在做决定。”
葬骨尊者的目光从苦无涯身上移开了一瞬，落在小雨身上，然后又移回来，像在确认她是谁，又像已经知道她是谁。
李道玄往前踏了半步，枯树枝横在身前。
“葬骨尊者。”李道玄的声音沉了下来，“六百年不见，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喜欢躲在骨头堆里装神弄鬼。”
葬骨尊者笑了。那笑容让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一下，像一张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李道玄。”他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于“怀念”的语调，“你当年一剑劈开我半边身子，我以为你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没想到，你还活着，还给她当起了护道人？”
“护道人？”李道玄嗤笑一声，“老夫只是想看看，这小子的骨头，能不能把你这口破棺材砸了。”
葬骨尊者没理会李道玄的挑衅。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苦无涯身上，那双纯黑的眼洞里，幽蓝色的荧光微微跳动。
“你的左臂，那道疤。”他说，“是苦火焊的。但焊得不好。里面掺了杂质——九幽寒气的杂质。”
“那丫头身上的寒气，渗到你骨头里了。”葬骨尊者继续说，“你以为你在护着她？你以为你在用苦火压制那股寒气？错了。你在养它。那股寒气在你骨头里待得越久，就和你融得越深。等到它彻底融进去的那一天——”葬骨尊者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一分，“你的骨头，就会变成和她一样的‘材质’。到时候，你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会爬进这口棺材里，求着我把你焊死在里面。”
苦无涯能感觉到那道疤里的温度正在变化——从烫变成了一种更暧昧的、介于冷热之间的温度。像是两种东西正在融合，而不是一种东西在被消灭。怀里的苦奴在这一刻轻轻震了一下——不是之前的确认，是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弹了一下，然后安静下去。它在听。
葬骨尊者转过身，重新面对骨棺，手掌按在棺盖上：“赵无涯说得对。你的骨头，确实很适合补上最后那块缺。但我不急。因为我知道，你撑不到补棺的那一天。你会先一步，被自己骨头里养着的那东西，活活‘焊’死。”
骨棺缝隙里涌出的幽蓝色荧光猛地暴涨了一瞬。那光芒没有照亮周围，反而让周围的黑暗变得更加粘稠。苦无涯左臂上的那道暗金色骨疤，在这蓝光扫过的瞬间，传来了一阵极其尖锐的、像是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刺痛。
他背后的小雨，在这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李道玄猛地转头，看向苦无涯背后的小雨。那一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震惊、了然，还有一丝……忌惮。
“原来如此……”
然后他枯树枝在骨板路上重重一顿——这一次，骨板发出了清晰的、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少废话。”李道玄说，“要打就打。不打，我们就进棺看看。”
葬骨尊者按在棺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骨棺深处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像是无数根骨头在深处相互摩擦的“咯咯”声。那声音顺着骨板路，顺着两侧的骨架，一直传到苦无涯的脚底，顺着他的腿骨，往上爬。爬进他的左臂。爬进那道暗金色的骨疤里。
苦无涯感觉到了。那道疤在发烫。不是苦火的烫，是一种……渴望。像是疤里的苦火，和棺材里的蓝光，是同源的东西，正在互相呼唤。
左臂骨疤表面的暗金色，正在一点点变蓝。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同源力量侵蚀。苦火纯度正在下降。九幽寒气同化进度：1%……2%……】
【翻译：宿主，您正在被这口棺材“腌制”。请立刻远离，否则您的骨头迟早会变成一口上好的“食材”。】
苦无涯把左臂放下来，重新抬起头看向葬骨尊者“你说完了？”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