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杯酒之间 (第2/2页)
:“韩副使。”
盐运副使韩守正连忙出列拱手:“卑职在。”
“明日你留守盐运司衙署,司里寻常文移、案牍,照旧料理,不可耽搁。王运判随我们一同去往盐场,留心记录灶场见闻。”
“卑职领命。” 韩守正、王运判齐声应诺。
待到堂上公事议罢,暮色已经漫过衙署的檐角。
周承业又上前禀道:“部院,方才议事仓促,薄酌已然备好,就在后廨花厅,皆是扬州本土寻常菜蔬,并无奢靡之物,还请大人赏脸小坐片刻。”
秦浩然本欲推拒,转念一想,若一味拒人千里,反倒隔阂了彼此,便点头应允。
后廨花厅布置素净,并无金玉陈设,桌上菜肴不过文思豆腐、清炖狮子头、大煮干丝几样淮上家常菜,酒也只是本地寻常雪酒,酒是本地寻常雪酒,瓷坛粗朴,不见珍馐。
周承业执壶,正要替秦浩然斟酒,见秦浩然目光落在那只酒坛之上,手上动作稍顿。
秦浩然淡淡一笑:“雪酒,倒是许久不曾尝过了。本官昔日在应天,只闻扬州雪酒盛名,今日方得一见。”
周承业顺势停了斟酒的手,欠身回话:“部院见笑了。这雪酒乃是扬州旧酿,取冬月积雪融水酿成,所以唤作雪酒。算不得什么佳酿,只是本地乡绅、衙署同僚闲时小酌之物,不敢拿名酒来欺瞒大人。”
座上盐运副使韩守正闻言,拱手接话:“说起扬州酒品,这一方风土里名堂不少。除却雪酒,还有五加皮、苦荞酒,城外邵伯镇的邵伯老酒,也是传了几代的。只是邵伯酒味厚,性子烈,不比雪酒清润平和。”
一旁王运判也跟着开口:“卑职以为,若论淮上酒品,高邮的五加皮最是出名。《酒谱》有言,五加辅药入酿,饮之缓筋和血。只是这酒带着药香,不喜药味的人,反倒喝不惯。”
秦浩然点头,评价道:“《诗经》云‘为此春酒,以介眉寿’。古来酿酒,贵在水土。一地有一地的水土,便生出一地的酒。酒本是佐饭之物,不在名贵,在于合水土,合人情。”
周承业闻言,面上恭谨:“部院说得通透。世人多追逐京师的腊酒、苏杭的三白酒,一味求奢,反倒忘了水土之本。
扬州这雪酒,取冬雪之水,春米入曲,酿成之后,清而不烈,甜而不腻。本地灶户、船家逢年过节,也会自酿少许,只是他们酿的粗陋,不及城里酒坊的干净。”
秦浩然目光一转,笑问道:“既是取雪水酿制,若是冬里无雪,这酒岂不是便难酿了?”
王运判答道:“大人明鉴,正是这个难处。雪酒倚冬雪为骨,倘若一冬少雪,酒坊便要减造。是以丰年雪足之时,酒价便平。
暖冬无雪,这雪酒反倒要贵上几分。《考工记》讲,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酿酒一道,亦是同理,天时不到,任你匠人手巧,也难成事。”
秦浩然闻言,轻轻一笑:“说得好。天时地气,不单是酿酒如此,便是盐政河务,何尝不是一个道理。海潮、晴雨,关乎晒煎盐斤。水势涨落,关乎漕船过闸。万事皆不能逆天时而为。”
这话一出,厅内闲谈的气息,悄无声息沉了几分。
座下众人都是久在盐司的官,哪里听不出,大人借着酒说的,哪里只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