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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第一章 最后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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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第1章 第一章 最后一单 (第2/2页)

牙缝里挤出来。

    “今晚十点,钥匙在老巷第三根电线杆下。规矩你应该知道,一:必须过夜,二:必须睡在床上。”

    电话挂了。忙音像一颗心跳,“嘟……嘟……嘟……”

    我把手机放在柜台上。起身缓缓走向后院。后院是个狭小的天井,四周堆着纸扎材料:竹篾、彩纸、浆糊桶、未完成的纸马和纸轿。中间有一张工作台,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灰尘的厚度不均匀,靠近工作台边缘的地方灰薄,像有人最近用手擦过。

    我从柜台下取出爷爷留下的镇煞百宝箱。一个黑漆木箱,铜扣已经氧化发黑,锈得掉渣。箱内分格摆放着:罗盘、红绳、香灰包、小包坟土、铜钱七枚、鸡血笔、朱砂、一把不知何年代的鲁班尺,一**凝固了的公鸡血、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残页。

    我拿起罗盘。黄铜壳,玻璃蒙子上有一道裂痕。指针是黑色的,细如牛毛。我拿起罗盘时,指针晃了晃,指向后院角落,那里堆着几个未完成的纸人。

    我放下罗盘,又拿起鲁班尺。纯铜,三寸长,两面刻度。我把尺身贴在手背上,冰凉。我把尺揣进裤兜。

    最后,我从箱子底部摸出《凶宅簿》。封皮无字,线装,纸页泛黄。书页散发着一股霉味,混杂着某种更陈的血腥气。我翻开封面,内页一片空白。那些纸页摸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纸,而是是某种更薄的、仿佛皮肤一样的纸,半透明,能隐约看到背面的纹路。

    我把书塞进怀里。

    整理箱子时,我心里咯噔一下,发现少了一样东西——红绳。原本应该盘成三圈的红绳,只剩一圈,断口是被硬生生拉断的。

    “操,关键时刻掉链子。”我暗骂了一句,后背直冒冷汗。去那种一疯两死的地方,没这玩意儿怎么行。我赶紧翻箱倒柜,最后从抽屉最底下找出一截以前剩下的备用朱砂线,死马当活马医地打了个死结续上。虽然看着寒碜,但也比光着手去强。

    傍晚六点。

    我锁了封纸斋,往纸扎铺走。老巷狭长,两侧是八十年代自建房,墙面贴着白瓷砖,瓷砖已经发黄。

    巷子里有三根电线杆,第三根下面,果然粘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袋里装着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贴着掌心,黏腻。我凑近闻了闻,不是锈味,更像是血腥味混着浆糊的甜味。

    我抬头看纸扎铺。铺子在巷子尽头,门面窄小。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春联,上联“出入平安”四个字被雨水泡得发白起皱。下联已经脱落了,只剩下残破的纸边。

    墙面上有一道裂缝,裂缝的形状像一个人侧躺的轮廓。

    钥匙插进锁孔。门轴发出“嘎”的一声,像喉咙里卡了痰。门内一股陈酸味扑面而来——浆糊、竹篾、霉纸,以及更底层的腥甜。那股甜味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我走进去,反手带上门。门板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咚”声。

    外间很小。柜台、货架。货架上摆满纸人、纸马、纸轿、纸房子。所有纸人都没有点睛,眼眶是两个黑洞。那些黑洞在昏暗中看着我,让人心里发毛。

    柜台玻璃蒙子下压着一张价目表:“纸人一对,五十元;纸马一匹,八十元;纸轿一顶,一百二十元……”价目表的边缘,有人用指甲抓出了五道裂痕,像五根手指。裂痕很深,把纸面抓透了,露出底下木质的柜台。

    我拉开柜台抽屉。里面有一本未完成的记账簿。最后一页写着:“七月十五,孙女七岁了,扎个最大的。”字迹到这里断了,纸面被抓出五道裂痕,和价目表上的裂痕一模一样。纸面上一层薄灰,灰里混着几根细小的头发。

    我把抽屉合上。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里间更小。一张木板床,床头贴着泛黄的报纸。床上铺着一床薄被,被子上有暗褐色的污渍。我走近了看,发现那污渍的形状,像五个手指。手指的轮廓很清晰,指节分明,像有人用手掌在被子上死死按了一下。

    墙上挂着一幅小女孩的遗像。遗像上的小女孩穿着红棉袄,笑得很甜。但照片的玻璃蒙子上,有一道裂痕,从女孩左眼的位置裂开。裂痕把女孩的脸分成两半,左边的脸在笑,右边的脸在哭。

    遗像下方摆着七个小纸人,每个穿着不同颜色的纸衣。红、黄、蓝、绿、白、黑、紫。纸人的手都朝向床的方向。

    我注意到,穿红棉袄的那个纸人,位置比其他六个靠前了半寸。

    我没敢托大,从裤兜里掏出鲁班尺,在床头量了一下。四尺二,退财死绝的凶数。我眼皮猛地一跳,赶紧把那根凑合接上的红绳拿出来,在床头拉了一道简易的警戒线。

    做完这些,我从怀里掏出《凶宅簿》,放在床头,书脊贴着枕头。

    然后我把鲁班尺压在枕头下。我没有脱外套,和衣躺下。后颈隔着薄薄的枕套,能清晰地感觉到尺身透出的一丝冰凉。那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爬,让人清醒。

    床板极硬,被单是那种粗糙的老棉布。我手往下一撑调整姿势,指腹猛地一疼,被床板边缘倒刺出的木茬划了一道口子。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甩了甩手。黑暗中没注意,指尖渗出的一滴血珠,不小心蹭到了旁边《凶宅簿》的封皮上。

    被子上有股味道,是放久了的浆糊混着陈旧的霉味。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形状像一个人侧躺的轮廓。我盯着那道裂缝,手指在被单上收紧。

    我闭上眼睛,开始慢慢数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突然弹珠滚动的声音从天花板上方传来。清脆,规律,像有人在楼上玩玻璃球。

    可纸扎铺只有一层。楼上并没有房间,只有坍塌的瓦片和黑夜。

    弹珠声停了。

    然后,是竹篾折断的轻响:“咔”。

    声音像是从里间传出来的,很近,像有人正踩着纸扎材料,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的后颈开始发凉。像有人贴着脖子,轻轻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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