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入 (第2/2页)
的纸人,全部转向了我。没有眼睛的脸上,两个黑洞同时对准我的位置。
里间传来女孩的笑声,很轻,像纸页被风吹动的“哗啦”声。
我怀里的黑符突然一烫。不是温的,是烫的,像一块烧红的炭直接贴在了肉上,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我狼狈地掏出符纸,符纸竟因煞气过重开始自燃,冒出刺鼻的黑烟,黑色的墨迹在纸上扭曲,像有活物在纸面下挣扎。
“嗤”
火苗瞬间燎到了我的手指。我强忍着钻心的灼痛,将半燃的符纸死死按在里间的门槛上。符纸瞬间烧成灰烬,借着这股纯阳之火争取到的短暂几秒钟,纸人身形猛地一顿。
我没有犹豫,抱起用红布裹紧的陶瓮,连滚带爬地冲出铺子。跑出巷口时,我惊魂未定地回头看,纸扎铺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密密麻麻趴满了惨白的纸人。它们正齐刷刷地低头看着我,其中一个纸人身上,赫然穿着一件鲜艳的红棉袄。
我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我知道这次只是踩点取物,真正的“引路葬”,还需要我今晚正式在里面睡一夜才能完成,现在绝不能回头。
我眨了眨眼。屋顶上什么都没有。但青石板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铺子门口延伸到巷口,脚印很小,像孩子的。
我顺着巷道狂奔。脚印在巷口消失了。但巷口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写着三个字:“七日祭”。
回到封纸斋,我没敢大意,径直走到里屋,将红布包裹的陶瓮稳稳安置在撒了厚厚一层香灰的八卦镜前。
陶瓮的釉面已经开裂,裂缝像一张网,覆盖在瓮身上。我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用左手腕上缠着的红绳,在陶瓮外面又绕了三圈。红绳是泡过黑狗血的,用来镇煞。但红绳刚绕到第二圈,陶瓮突然发出一声闷响,不是瓷器的声音,是竹篾被折断的“嘎吱”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瓮里挣了一下。
红绳瞬间绷直,然后“啪”的一声,断了。
断口处的纤维散开,像被扯断的血管,暗红色的汁液从纤维里渗出来,滴在香灰上,发出“嗤”的一声,冒出一缕白烟。
我心头一沉。红绳镇不住。这陶瓮里的东西,比纸扎铺里的纸人更凶。
我戴上手套,用镊子夹出竹篾和长发。竹篾是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长发缠在竹篾上,像一团纠缠的血管。我把竹篾拆开,发现竹篾的内部,刻着一行小字:“阿囡,生于己丑年七月初七,卒于丙申年七月十五。祖父陈德山泣立。”
我盯着那行字。丙申年七月十五,正是中元节。
阿囡不是病死的。她是被“立”在这里的。“泣立”陈德山在哭,但他还是“立”了。
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像干涸的血。我用镊子夹起长发,发现发梢打着一个结,结的形状像一个小纸人。
《凶宅簿》自动翻开,“引路葬”那一页的空白处,浮现出一行新字:“替身已寻,主魂未归。七日之内,必须点睛。”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页上收紧。纸页的边缘,像牙齿一样,微微卷曲。
下面又浮现出一行更小的字,墨迹像是从纸页里渗出来的血:“红绳镇不住。需取百年坟土,混以朱砂,封其口,方可点睛。”
取坟土。去乱葬岗。
我抬头,看见柜台后的纸人。纸人的脸还是空白的,但纸人的右手,比昨天又抬高了一寸。这次,纸人的手指微微弯曲,像要抓住什么。
里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门缝里,没有风,但门在轻轻晃动,发出“吱呀”一声。
左臂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我猛地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蚀纹从手腕向手肘方向硬生生爬了一寸,颜色从墨黑变成了刺眼的暗红,像一条吸饱了血的水蛭,在血管里贪婪地蠕动,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细小的倒刺正残忍地刮擦着我的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