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 132 章 悬而未决的愧疚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 132 章 悬而未决的愧疚 (第2/2页)

份悬而未决的愧疚当成保护伞,为他争取更多的安稳时间。

    让他在落刀门安安静静地发育,把修为堆上去,找机会借点高级点的内功心法和刀法。

    让他成为暗楼的铜牌杀手,接触到更深层的情报网络。

    让他查清沈鸣的底细,从他手中拿到一份传承。

    等他拿到他想要的,他就会离开这座山,离开云岚郡,远走高飞。等到武道修为大成之后再回来,清算这一切!

    在那之前,他需要稳住杜月茹,不能让她的情绪从一个极端滑到另一个极端。

    而稳住她最好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拿——让她的亏欠感悬在心头,让她不敢轻举妄动,让她在每次想要对他下手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一天,然后自己劝自己:再等等吧,至少这次别动他。

    杜月茹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道: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犹豫了很久,才又开口问了一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

    “你那个朋友……他过得痛苦吗?

    他心中有没有仇恨?

    他是不是一直活在孤独里?”

    江景离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平静地开口:

    “他已经不恨了,他认命了。

    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他怪不了任何人。

    他只怪自己命不好。

    以前痛苦过,后来痛苦习惯了,就不再觉得痛苦了。

    痛苦成了一种习惯,就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反而没那么痛了。

    至于孤独——他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东西之后,就不再害怕失去什么了。

    孤独一直陪着他,也算是另一种不孤独。”

    杜月茹的神情恍惚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说道:

    “我能……看看你那个朋友吗。”

    江景离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

    他是真的不想再演了,但考虑到以后在落刀门的安稳,如果今天不让这个女人确认他的身份,她心里难免会有根刺。

    他略微犹豫了一瞬,然后抬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轻轻揭了下来。

    那张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之间依稀有着杜月茹年轻时的影子,也带着几分江宏屹年轻时的轮廓。

    杜月茹看着这张脸,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张脸。

    江景离退后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将人皮面具重新覆上,用手指沿着边缘慢慢贴合,动作很细致,像是在修补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

    面具贴好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杜月茹,语气依旧平静。

    “杜夫人,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

    你有你美满的家庭,我这个朋友也有我朋友的生活。

    何必再给对方彼此惹麻烦呢,你说对吗?”

    杜月茹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她看着他那张重新被面具覆盖的脸,忽然觉得这层薄薄的面具比任何墙都更厚——她永远也无法越过它,触碰到面具下的那张脸。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受的苦,我都知道了。

    我不求你原谅我。

    我只求你以后,不要再受苦了。”

    说完她跨出门槛,朝院门外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端庄,但脚步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杜月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江景离独自坐在屋内,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饮尽。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闭上眼,将杜月茹、王家、杜家,以及所有纷乱的念头一并拂开,沉入磐石功的运转之中。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平稳而沉厚。

    然而一个念头却顽固地钻了出来,打断了他的入定。

    那天在沈鸣院子里,不该为了痛快逞那一时口快。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只空了的茶杯,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不是不知道会得罪人,而是他根本没把杜月茹放在眼里。

    一个抛弃孩子十七年、靠着王家安享富贵的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需要随手打发的苍蝇。

    他用诛心之言去戳她,不是为了什么深仇大恨,纯粹是因为他不爽。

    不爽她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爽她施舍般的警告,不爽她明明什么都没付出过,却敢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让他“见好就收”。

    所以他懒得跟她周旋。

    懒得跟她虚与委蛇。

    懒得像对付孙平、王若明那样,走一步算三步。

    他只想图个痛快。

    现在痛快完了。

    代价也来了。

    那个死士的刀,至今还刻在他的左臂上。

    如果不是他隐藏的实力够多,他现在已经被人灭了口,连渣都不剩。

    这就是为一时痛快付出的代价。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错就是错了。

    没什么好辩解的,也不用给自己找补什么“当时情绪不好”、“情况特殊”。

    生死之间,没有“当时”。

    他活着是因为命大,不是因为他做得对。

    他闭上眼,把这笔账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

    以后这种错,不能再犯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