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潼关箭雨 (第1/2页)
潼关的晨雾还没有散尽。
欧阳北坐在商队最后一辆骡车的车尾,扮作账房先生的那身灰布长衫已经穿了两天,袖口沾着草料碎末,膝上摊着一本半旧的账册,账册的纸页间夹着一枚竹片做的算筹。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工整小字上,眼角余光却一刻不停地扫着官道前方的路况。商队一行六人,三辆骡车,载着布匹和药材,打着永宁坊一家老字号药铺的旗号,在晨雾中沿着潼关以北的山区小路缓慢前行。这条路比官道窄,比官道颠簸,也比官道安静。昨夜他们已经过了潼关城,从西北方向绕进了通往长安的最后一段山路。只要再走大半日,出了这片丘陵地带,前方就是长安城外的平川大道。这条北线是整个计划中最危险的一段——前车已经在陕州山坳被截,对方发现石匣是空的后必然会折返搜索,而北线商队虽然走了不同的路线,但只要对方手中握有足够灵敏的传讯网络,封锁这条山路的可能性就依然存在。
欧阳北将膝上的账册合拢,抬头望了一眼前方拐弯处那一段被两侧土坡夹住的窄道。路宽不到一丈,两侧的坡面长满了半枯的野草和低矮灌木,如果有人在坡顶设伏,这段路是整条山路上最容易被截断的位置。他伸手搁在膝头那卷账册下面,指尖触到了藏在布面底下的那枚铜印模——假玉玺的蜡印已经在他怀中贴身收好了,这枚印模本身只是一块铜坨子,但对方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收回目光,朝着商队领头的伙计打了个手势,示意车队放慢速度。
变故发生得比预想更快。
骡车队刚进入那段窄道的中间位置时,两侧土坡顶上忽然同时响起了弓弦震动的声音,密集而整齐,像是一整排绷紧的弦在同一个瞬间被同时松开。欧阳北在听到第一声弦响的同时已经从车尾翻到了骡车左侧的地面上,他听见羽箭破空的尖啸声从头顶掠过,紧随其后的是第一辆骡车车篷布被箭头贯穿的撕裂声,然后是骡马受惊后的嘶鸣和木轮在地面上急刹的摩擦声。他躲在车体的侧面看了一眼,羽箭还在连续不断地从两侧坡顶射下来,箭杆是统一的制式,箭簇在晨光中泛着均匀的暗灰色——不是军中的制式箭,是民间手工作坊里批量打造的。但射箭的节奏极为整齐,每一轮齐射之间只间隔一个短促的呼吸,说明坡顶的人受过统一的弓箭训练,配合默契到了几乎不需要任何口令的程度。
商队中的其他五个人在箭雨开始时便已经各自找到了掩体,两个赶车的伙计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另外三个则躲在了第二辆骡车的车厢侧面。箭雨在第一轮齐射之后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忽然停了。欧阳北从车体侧面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坡顶的箭手已经放下了弓,取而代之的是六道从两侧坡顶同时翻越下来的黑色身影,落地时没有发出过多的声响,动作轻而利落,像一群被训练过无数次配合的猎手。他们在落到路面上的同一瞬间便分散开了,分成三组,每一组两人,分别扑向三辆骡车。中间那一组的扑向第三辆骡车的速度最快,目标明确得像是早就知道东西在最后一辆车上。
欧阳北在他们扑向第三辆骡车的同一瞬间已经从掩体中闪了出来。他没有带长剑,那柄剑被他留在了大理寺的值房里,此刻他手里能用的只有一枚账册中的竹片算筹。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第一个黑衣人伸手掀开车尾布帘的同时欺身而上——他借着骡车车厢侧面的木框借力,整个人从侧方切入,算筹的尖端准确地扎入了那人伸向布帘的手腕内侧。那人的手掌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同伴则在同一时间从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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