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一页纸 (第2/2页)
上该空的还是空。自行车要排队一年,缝纫机要托关系,手表更是稀罕物件。
但红星厂的东西不一样。
电饭煲出来的时候,是种花家第一台。一机部牵头,商业部铺货,国营商店上了柜,虽然凭票限购,但好歹能买到。
电磁炉更进一步,配额直接分到了各部委。
每一样都实打实改了日子。不用蜂窝煤生火了,不用蹲在炉子旁边扇风了。
现在又来了一台洗衣机。
冬天洗衣服这件事,在北京的筒子楼里是真正的苦差。零下十几度,手泡在水里搓,搓完拧,拧完晾,晾完手指裂口子,裂完贴胶布,贴完第二天接着搓。
有人算过一笔账:一个四口之家,冬天每周至少洗两次大件,每次蹲在水池边四十分钟。一个冬天下来,光洗衣服就搭进去上百个小时。
如果有台机器,衣服扔进去,三十分钟后拿出来直接晾——那省下来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十根手指头的裂口。
“这不光是洗衣服的事。”外交部家属院里,一个老大姐说了句在整个部委传开的话,“这是过日子的体面。”
体面。
这个词,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分量比什么都重。
——
红星厂的名头,在四九城又响了一轮。
但这回传的不只是厂名。
二机部的一间办公室里,三个处长围着一份产品通报坐了半个钟头。
通报上写着红星厂洗衣机的基本参数、产能规划和预估创汇额度。数字不大,但有一行备注让三个人反复看了好几遍。
“设计:一机部研究处。”
“又是他。”年纪最大的那个处长把通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别的内容,放回桌上。
“电饭煲,他的。电磁炉,他的。电烤箱,他的。五轴数控机床——”
“别说了。”旁边那个摆摆手,“算上这个洗衣机,红星厂这几年出的每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根子上全是他一个人。”
第三个处长点了根烟,吐了口烟圈。
“关键是,人不在红星厂。编制在一机部,挂着中科院学部委员。红星厂那边就留了一页图纸。”
“一页纸。”老处长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很复杂。
“一页纸上画了个完整的洗衣机,结构、传动、控制、进排水全有。红星厂技术科一百多号人照着干了不到三周,样机就出来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抽烟的那个弹了弹烟灰,忽然笑了一声。“你说,他能不能也给咱们来一页纸?”
另外两个对视了一眼,苦笑。
“人家李国强厚着脸皮磨出来的。你去磨试试?”
“据说大连机床厂的老陈专程坐了一天火车去求,让李国强一句话顶回去了。”
“怎么说的?”
“陈处长原话——‘别什么事都嚼碎了喂,又不是婴儿。’”
老处长把烟按灭在搪瓷烟灰缸里。
“二十四岁。”他说了三个字,然后站起来,把通报收进文件柜。
“二十四岁的学部委员。全种花家独一份。”
没人接话。
因为没什么好接的,只有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