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要留清白在人间 (第1/2页)
讲堂里。
所有学生面面相觑。
林砚站在靠门的位置,手里还攥着炭条和旧纸。
作诗?
以门外景物作诗?
“今日不讲书了。”郑夫子把案牍上那摞书卷搬到一边,语气不紧不慢,“咱们作诗,题目不限,韵脚不限,就以院子里的物件为题。”
看到讲堂里的学生依旧一脸茫然,他又补充道:“你们看这院子里有什么,就以什么为题,假山、老树、石阶、门帘,都可以,每人一首,七言绝句,或者别的,一炷香时间。”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香,点着了,插在案角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地往上飘,讲堂里的空气一下紧了起来。
话音一落,讲堂里便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学生把纸摊开,有学生咬着笔杆发呆?
李善堂坐在第二排,手里的笔在纸上戳了好几个墨点,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写诗?
他这个甲班学生水分有多大,他自己最清楚了。
他侧过头,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圆脸,“你想到什么了?”
圆脸皱着眉,小声说:“还没呢,假山写什么?石头?没意思。”
后面几排也有学生交头接耳,有人翻书找古人写石头写树的句子,有人干脆趴在桌上,拿指甲在桌缝里抠来抠去。
瘦高个探过头来,朝李善堂道:“李兄,你不是说你在府里常跟人联句吗?写一首还不是随手就来?”
李善堂瞪了他一眼,压低嗓子,“写诗哪有那么容易,你行你上。”
瘦高个缩回去,不敢再吭声。
林砚站在门口,也把布包打开,抽出一张新纸,搁在条凳上。
他没有立刻动笔,抬起头,看了看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遮了半边天。
台阶下有几丛杂草,廊柱上挂着一盏旧灯笼。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讲堂斜对面的那座假山石上。
石头不大,灰扑扑的,上面长了些青苔,半埋在半枯的草丛里,显然是很多年没人打理了。
他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好一阵。
石头很旧,也很普通。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那块石头不丑。
那么多年风吹雨打,没有挪窝,也没有烂掉,就安安静静地蹲在那。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于谦的《石灰吟》。
那是他中学课本里的诗。
石灰是石头烧出来的。
石头在深山里被千锤万凿地采出来,再放进烈火里烧,烧成粉,烧成灰,最后变成雪白的石灰。
可石灰从来没有怕过。
因为它知道,它最后留下来的是清白。
林砚握着炭条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在纸上飞快地写起来。
一炷香烧到一半时,讲堂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有人已经写完了,正拿笔杆敲着桌沿,一脸得意。
有人还在改,涂了又涂,纸上黑乎乎一团。
李善堂面前那张纸还是空的,学堂里可没有李府秀才帮他润笔。
他急得额上冒了汗,拿扇子扇了两下,又怕被郑夫子看见,把扇子收了起来。
他偷偷拿眼角瞟邻座的纸,邻座那学生察觉了,用胳膊把纸挡了个严实。
李善堂的脸一下红了,羞怒在眉宇间浮现,可他只能忍着,面前的白纸已经布满墨点。
香烧到末梢时,郑夫子敲了敲讲台,“时间到了,写好的举手。”
李善堂第一个把手举起来,举得老高。
他其实没写出来,可他不能让别人比下去。
他可是甲班学生。
旁边圆脸也跟着举手。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学生举手。
郑夫子点一个,起一个,念一个,第一个念的是圆脸的。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念道,“假山石上长青苔,日晒雨淋颜色衰,莫道此石无用处,也能垫脚上高台。”
念完,他自己先点了点头。
郑夫子听完,摇了摇头,“韵脚不稳,后两句像顺口溜,‘颜色衰’跟‘上高台’也不搭。”
圆脸讪讪坐下,旁边几个学生低声笑了笑。
第二个是瘦高个,念的是老槐树,“老槐树下好乘凉,夏日炎炎午梦长,一阵风吹叶儿响,疑是故人在敲窗。”
郑夫子听完,又摇头,“句子太滑,没有诗心,‘午梦长’跟‘在敲窗’,凑得太勉强。”
瘦高个低头坐下。
第三个是个乙班的,念了写台阶的,“青石台阶步步高,天天上下不辞劳,劝君莫笑台阶矮,人上青云也靠它。”
郑夫子叹了口气,“立意太浅,像劝学篇。台阶就是台阶,非要扯到青云,反而俗了。”
第四个是丙班的,念的是灯笼,“一盏灯笼挂廊下,风吹雨打也不怕,虽然光亮照不远,照见脚下路不滑。”
郑夫子摆了摆手,“太俗。‘不怕’跟‘不滑’,押韵都押岔了,下一个。”
一连念了七八首,郑夫子没有一首满意的。
他坐在讲台后头,端着茶盏,眉头越拧越紧。
茶盏里的水凉了,他也没喝,放下茶盏,目光扫过讲堂,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你们在书院读了这些年的书,读的是什么?连一首像样的诗都作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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