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父子反目 (第2/2页)
开门,把活人送出来!”
孙考老迟疑了一瞬。李存信就在后营,此时放人,自己便先认了错。
他横槊命军士守住营口,谁敢擅动,一并拿下。
几个新拨来的骑卒听见这话,忽然扑向营栅,将横木抬了起来。
“将军,进来!”
李存孝双腿一夹,战马直闯营门。
守卒仓促放箭,一箭钉在他的肩甲上,他却已从两架拒马之间穿过,直取孙考老。
两杆马槊骤然相撞。
孙考老的槊锋被荡开,还未来得及收势,胸前便挨了重重一下,整个人仰面跌下马去。
李存孝回马追上,槊锋贯胸,将他钉死在了营前!
后面的骑兵轰然涌入。
接兵营里大乱,旧卒挣脱看守,抢回兵刃,呼喊着向自家军旗聚拢。
李存孝接连冲散两队拦路兵,直到被缚的人全救了出来,才勒马喝令收兵。
后营号角已经响起,李存信的亲军正在出动。
“回城!”
有人摘下冯成的首级,裹在袍里抱上马。
营口横着二十余具尸体,孙考老倒在其中,胸前的血还在往外涌。
……
消息传到河阳,李克用一脚踹翻了胡床。
“两个畜生!朱三还在河对岸,他们先打起来了!”
左右慌忙避让,盖寓立在一旁,等他骂过,才劝先止两军相攻。
李存孝已经退入邢州,李存信又要调兵围城,再迟几日,死的人只会更多。
李克用咬着牙,亲自授意写令。
存信所部停在原营,未经准许不得进兵。
争议骑兵暂交李存璋统领,李存孝停止调兵,随盖寓来河阳面陈。
写完,他仍不放心,将盖寓叫到身前。
“你去见他,说我等着他回来。先把事情说清,莫再听下面的人胡闹!”
盖寓赶到邢州时,城门已经加了守兵。
李存孝在堂上接他,肩头裹着布,铠甲挂在身后的木架上。
盖寓把军令交给他,开口便道
“大王让我接你回去,存信也停了调兵之权,这件事由大王亲自查。”
李存孝看过,问
“孙考老杀冯成,大王知道了?”
“知道。”
“我那些被绑起来的兵呢?”
“都报了。你随我回去,有什么委屈,当面说。”
“兵先交出去?”
盖寓点头:“交给存璋,两边都停手。”
李存孝将军令放下,望着堂外,几名随他破营的军校跪在廊下,听见这话,一齐抬起了头。
“那他们怎么办?”
盖寓一时没有答。
“是我叫他们上马,是我领他们破营,孙考老也是我杀的!要问罪,问我一人便是!”
“存孝,你让大王怎么答应?”盖寓急了
“两军死了人,总要查个明白。你还未回去,便要他把所有人都赦了,军中其余将领肯服么?”
“李存信杀我的人,他们就服了?”
李存孝猛地站起,扯动肩伤,血顺着布条洇出来。
“我替他解围,替他夺回失地,他转头便来抢兵!冯成跟了我七年,我回来时,人头已经挂在那里!盖公,你叫我怎么忍!”
盖寓也站起来,压低声音道
“大王没有说你通敌,也没准存信来打你。他遣我来,是要保住你。你如今领兵据城,倒让存信那些话有了凭据!”
李存孝胸口起伏,好半晌,才颓然坐下。
他当然知道父亲还念着自己。可兵一交,人一走,余下的事便再也由不得他。
哪怕活下来,失了这些旧部,往后在诸义兄弟面前,还能抬得起头么?
廊下几人膝行入内,叩头求他留下。
李存孝终于抬起头。
“请盖公回禀父王,儿愿领擅攻之罪,只求先罢存信军职,准儿带旧部回去,儿自到军前请罪。”
盖寓望着他,脸色渐渐变了。
“你要大王先依你的条件?”
李存孝没有答话。
盖寓又劝了半日,终究无功,只得带话离城。
出城时,他看见兵士正在往门洞里搬运拒马,忍不住回头,城头的李存孝却已转身走了。
几日后,王镕的使者入了邢州。
此人带来粮、箭的数目,也带来一纸约书。
成德愿与李存孝息兵,河东若出兵攻邢,成德可以相援,条件是李存孝此后也不得进犯成德。
李存孝看完,迟迟没有落笔。
城中粮食还能支撑,可真到了两军相围的时候,几千兵马又能吃多久?
身边军校都在等他决断。
“某无意背父。”他对使者道。
“将军与代王之间的事,敝帅不敢过问,只是邢州有难,成德愿助。”
李存孝盯着约书,他知道,这一笔落下,父亲必然震怒,可真将兵交出去,自己连分说的余地也未必有了。
他终于提笔署名。
他还想着,等李存信被罢,自己便带着兵马回去谢罪。
父亲向来惜他,总不至于为了孙考老,真与他拼个死活。
当晚,成德粮车从城东入内,守门军士欢呼起来。
李存孝站在城楼上,听了许久。
他准许不愿留下的人出城,陆续走了数百骑。
那些人临去还向他行礼,有人欲言又止,最后只叫了一声将军,便低头牵马出了城。
河阳,李克用等回了盖寓,也等来了邢州结约成德的消息。
这一次,他许久没有发怒。
河边正在试筏,军士喊着号子,把新扎的木排推入水中。
隔河便是梁军中城,再往南就是洛阳。
为了走到这里,河东军打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
“我把他从代北带出来,养到今日。”李克用望着堂外,声音嘶哑
“接我的军令,他要讲条件,王镕送粮过去,他倒把城门开了!”
盖寓低下头。
过了片刻,李克用忽然起身。
“传令,留三千守河阳,余兵随我北上!”
盖寓正要领命,又被叫住。
“再去个人,告诉存孝,我亲自来见他。城门开着,此前的事都还可问明。”
李克用顿了顿,眼中已满是血丝。
“若敢引成德兵来打自家弟兄,便以叛逆论,诸军不许容情!”
号角很快响遍北城。刚运到河边的器械又被拖回仓场,准备渡河的军士拔营而起,跟着代王的旗帜向北而去。
数日后,朱温收到消息,反复问了两遍,才确认李克用确实离开了河阳。
他仰头长出一口气,忽然笑了起来。
“好个李鸦儿,你也有管不住儿子的时候!”
张策提醒,氏叔琮想趁势出击,收回北城。
“不准追!河阳那三千兵,还没到一碰就散的地步。”朱温笑意未收,已转头吩咐朱友文
“欠王镕的钱帛,给足,今日就交给来使。”
当日,汴梁新整训的两千兵领到军令,开赴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