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虎子哥想买活鱼食堂工位 (第2/2页)
钟原搓着手,有些局促地开口:“自在啊,叔今天来,是……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儿子,叹了口气。
钟小虎高中毕业了。
但他没去参加高考。
一个多月了,工作还没着落,街道(公社)那边也没有岗位安排,只能去街面上干点杂活。
钟家这次来,是想问问陈自在,他手上那个活鱼食堂的学徒工位,能不能转让。
陈自在看着钟小虎,心里有些惋惜。
他特地问了一句,虽然知道现在问也有些迟了:“虎子哥,你今年怎么没去高考?”
陈自在记得很清楚,根据他后世看过的资料,1960年的高考,录取率是夸张的111.4%。
因为大要进的余波,高校扩招,生源不足,不仅招收应届高中生,还大量招收工农速成中学的毕业生、在职干部、复员军人,甚至动员了一部分高二学生提前报考。
可以说,只要够资格去考,考上的几率非常之大。
听到陈自在的问话,钟家几口人都沉默了。
钟原叹了口气,眼神黯淡。
钟母胡敏别过头去,似乎不忍再看。
最后,还是钟小虎自己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我成绩不好,考也考不上,不如早点找个活儿干,给家里分担点。”
这是他对外的统一说辞,半真半假。
陈自在看着他,没有再追问,他大概能猜到原因。
钟家的情况摆在那儿。
父亲钟原是废品站会计,工资微薄,一个人要养活四口人。
母亲胡敏常年患病,老慢支还有季节性过敏,严重的时候还喘。药费是个无底洞,冬天一犯病,更是离不开人照顾。
弟弟钟小涛才七岁,往后十几年都是花钱的时候。
钟小虎,这个十八岁的青年,是家里唯一的壮劳力,是半根顶梁柱。
在粮食紧张,什么都凭票供应的1960年,这个家,经不起一个劳动力“只出不进”地在大学里耗上四年。
上大学虽然有助学金,能管饱饭,但家里缺的,是能买药、买粮的“现钱”,是能挑水、买煤、排队、照顾病人的“人手”。
钟小虎一旦去上大学,就意味着住校四年,不能挣钱,也不能顾家。
别说什么考附近的大学,走读,半工半读,这些都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
他算的是眼前的生存账,这是一个老实、本分、有担当的儿子,不得不算的一笔账。
陈自在不知道怎么规劝钟小虎。
一来,跟自己没有关系,二来,陈自在在无法感同身受,他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也不需要为了粮食和读书发愁。
钟小虎身上背负的重量,陈自在只能想象,无法体会。
作为一个艺术生,陈自在的脑子里马上就有画面了——
他想,钟小虎一定也曾有过大学梦。
也许在某个深夜,他曾借来同学的复习资料,在灯下翻看,憧憬着象牙塔里的生活。
但翻着翻着,母亲的咳嗽声,父亲的叹息声,弟弟的酣睡声,就将他拉回了现实。
于是第二天,他默默地把资料还了回去。
当同学们在教室里填写高考报名表的时候,他或许正在某个工地上,帮人搬砖和泥,挣那一天几毛钱的辛苦钱。
这就是他的选择,求而不得,不怨不闹,低下头头,就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想到这里,陈自在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青年,多了一份敬重。
生存,在什么时候都永远是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