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残村血泪恸春寒 (第1/2页)
河东约定的千匹战马,赶在冰雪消融之时交割至灵州城外。
过去两月,衙兵冬训结业,坞堡、烽燧也赶工修筑。
唐舜连多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噩耗当前,他点了赵义、程峰,又叫上石撼山,由周守义头前引路,一行人打马出了城,直奔怀远县北去的下坡村。
早春的风还带着刀子,道两旁的残雪化了一半,泥水里翻着黑土。
越往北走,村落越稀,等到了下坡村,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村子穷,土坯墙矮,几十户人家稀稀拉拉趴在一面坡上。
里正中那一间大房子,是村里入冬后凑在一起取暖的地方。
唐舜翻身下马,走到那大屋门前,脚步却停了一息。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蜂窝煤燃尽后的硫味,从那扇半开的破门里透出来。
他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漏风的墙缝里透进几道惨白的天光。
几个蜂窝煤炉子还立在原地,炉膛里的煤早凉透了,当中一只炉子上坐着半锅没喝完的糊糊,锅沿结着一层干裂的痂。
一屋子人,一层叠着一层,挤靠在最里头的墙根下。
有抱着娃的妇人,弓着脊背,到死都把孩子护在怀里。
有须发皆白的老汉,手还朝着门的方向伸着,像是想要求一句饶。
床底下、破棉絮堆里,还塞着几个半大的孩子。
补丁摞补丁的烂袄散了一地,一只巴掌大的布老虎掉在血泥里,那虎头是用黑线缝的,眼睛是两粒黑豆,还咧着嘴,像在笑。
程峰跟在后面进来。
这个在死人堆里滚了多少回、眼都不眨的悍将,脚步重重钉在地上,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他别过脸,咬紧了后槽牙,眼眶一下子通红。
石撼山那张黑脸,铁青得吓人,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赵义扶着门框,花白的胡子抖个不停,没敢往屋里多看。
唐舜站在屋子当中,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喘不上气。
他认得这些炉子,认得这蜂窝煤。
下坡村的人,是靠着在工地上刨冻土、搬砖石,一天挣那十文钱、吃两顿热饭,才咬着牙凑钱买回几块煤,一家一家,凑在这屋里熬过冬天的。
是他,让这些人活过了冬天。
可他没能让这些人,活到春天。
这些日子,他盯着河东,盯着家底,盯着那藏在罐子里的火药,自以为威胁都在远处。
却没料到,头一刀落下的地方,是这一群连刀都拎不动、只会缩在屋里取暖的穷苦人。
唐舜慢慢蹲下身,把那只沾了泥血的布老虎捡起来,攥在掌心,久久没有出声。
“周县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说吧,怎么回事。”
周守义站在门口,黑脸上又是愧又是痛,哑着嗓子禀报:
“回大人,是一支十人的匈奴骑队,不知怎么绕过了北面的烽燧,趁着半夜摸进的村。”
“村里人都挤在这屋里睡觉,被人堵住了门、堵住了窗……”
“要不是有一个汉子夜里起来到屋后出恭,躲过了这一劫,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四十多口,怕是一个都剩不下,官府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他侧身让开,门外连滚带爬进来一个汉子。
那汉子三十来岁,衣衫破烂,满身是泥和粪污。
一进门看见屋里的情形,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呜咽。
他“扑通”就跪倒在地,朝着唐舜一下接一下地磕头,额头磕在血泥里,转眼就是一片红。
“大人!大人给小民做主啊!”
这便是那个起夜躲过一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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