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机关义肢 (第1/2页)
苏老太太把三张图纸铺到铁生床上。头两张是义腿、义臂的样图,最后那张不一样——字密,格多,不像图,倒像账。
她先拿指头点义腿那页,数一段,嘴里念叨一段:铜条四根,铜片两片,齿轮七组,外加三尺传导丝。义臂的轻省些,铜条三根、铜片一片、齿轮五组、传导丝两尺。数得顺溜,跟背口诀似的,看来这清单她把玩过不只一回。
铜条、铜片、齿轮都好说,往铁匠铺多跑几趟总能凑齐。难在压底那行——传导丝。这东西军方管得死,灵材的名录上点着名,民间要弄,正路走不通,黑市成了独一条道。
她把清单重新叠好,塞进床褥底下,拍平,才开口:“旁的我给你张罗。就这根丝,得你自个去跑一趟。“ “这张是零件清单。”苏老太太指着第三张。“义腿需要铜条四根、铜片两片、齿轮七组、传导丝三尺。义臂需要铜条三根、铜片一片、齿轮五组、传导丝两尺。传导丝是黑市来的,军方管灵材,民间只能从黑市买。品质不算好,但够用。”
铁生看着图纸。
义腿的图纸上画着一条从膝盖往下的人造腿。铜条做骨,四根铜条构成大腿到小腿的骨架。铜片包裹外层,模拟小腿的形状。齿轮关节,膝盖处三组齿轮(主屈伸),踝关节处两组(转向),脚掌处两组(缓冲)。灵力传导丝连接铜条和齿轮,传导丝的作用是接收施术者的灵力信号,转化为齿轮的驱动力。
“这不是方术。”苏老太太说。“是机关术。墨家一脉。不需要灵力启动,传导丝只需要极微量的灵力信号就能驱动齿轮。你的灵力……”
她看了铁生一眼。
“你的灵力比我见过的任何方术士都强。驱动这个绰绰有余。”
铁生没说话。他在看义臂图纸。义臂比义腿复杂,手部有五根铜指,每根铜指三个关节,共十五个微型齿轮。指尖的传导丝需要极细的,苏老太太准备的是头发丝粗细的银白色传导丝。
“手部是最难做的。”苏老太太说。“我做过三副义臂。第一副没有手指,只有一个铜钩。第二副有三根手指,大拇指、食指、中指。第三副”她指了指图纸。“五根手指。但精度有限。能握、能松。不能做精细活,不能写字,不能穿针。”
铁生盯着图纸上的五根铜指。
“能刻阵吗?”他问。
苏老太太停了一下。
“刻阵需要手指能握笔。铜指的握力够。但精度——”她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没试过让方术士用机关义肢刻阵。”
铁生不说话了。他用左手摸了摸图纸上的义臂,指尖在铜指的图纸上停了一下。
“做吧。”
苏老太太在林家的院子里搭了一个临时工棚。
两根木柱架了一根横梁。横梁上挂了一盏油灯。地上铺了一块铁板,从苏家打铁铺搬来的。铁板上摆着工具和材料。
苏婉清在旁边打下手。她拉风箱,苏家有一台小型手拉风箱,铜制的,风嘴只有拇指粗。风箱吹向一座小型熔炉,熔铜用的。铜条在熔炉里烧软,然后取出,在铁砧上敲打成型。
苏老太太拿大锤。苏婉清拿小锤。祖孙二人交替敲,苏老太太敲三下,苏婉清敲一下。节奏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曲子。当。当。当。叮。当。当。当。叮。
铁生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她们敲铜。
铜条在铁砧上从直的变成了弯的,苏老太太用钳子夹着铜条,在砧面上弯出一个弧度。义腿的大腿骨第一根铜条。弯度要精确,她拿了一个木制的模板,把铜条按在模板上比对。差了一点,再敲,再比对。
铁生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苏婆婆。传导丝是怎么工作的?”
苏老太太没停锤。当。当。当。叮。
“灵脉石的副产品。矿石粗加工时抽出的丝状杂质,有微量传导性。军方提纯后用在城防和弩床里。民用的差,黑市的更差。但原理一样:灵力从一端进,传导到另一端。义肢里,传导丝连铜骨和齿轮,灵力进去,齿轮转,义肢动。”
当。当。当。
铁生点了点头。
“那方向呢?弯和伸。传导丝只是传灵力,不分意图。”
苏老太太停了锤,看了他一眼。
“聪明。”她从材料箱里拿起一组拇指大的铜齿轮,递给铁生。“齿轮侧面有拨片。左正转屈。右反转伸。传导丝分两路,一路连拨片,一路连齿轮。短促的灵力脉冲拨到左,持续的灵力流拨到右。你学会控灵力的轻重,就能控齿轮。”
铁生用左手接过齿轮,翻了个面。拨片在指尖下咔了一下左,又咔了一下右。
“像方术阵里的分流。”
苏老太太的眼神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果然如此”。
“对。方术直接驱动阵法,每次都要刻。机关术做一次,以后只输灵力。方术士看不起机关术,说是‘匠人的把戏’。但阵法打完就散了,你的义肢能用十年。”
她把锤子放回铁砧上。当的一声。
“十年后呢?”
“换传导丝。铜齿轮不会坏,传导丝会老化。十年左右换一次。”
“传导丝只有军方有。”
苏老太太没接话,拿起锤子继续敲。当。当。当。
铁生坐在凳子上,看着祖孙二人敲铜。铜条在铁砧上一点一点变成弯的,弯度越来越精确,越来越像一根腿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裤腿。裤管叠着,用布条扎了。
“苏婆婆。”
“义肢的灵力传导,如果我把方术阵法刻在义肢上呢?”
苏老太太又停了锤。
“比如,在义臂的手指关节处刻一个微型阵法。输入灵力时,不只是驱动齿轮,还驱动阵法。那手指不只是能握,还能施展微阵。”
苏老太太看着他,很久。
“你是说,把方术和机关术结合?”
“是。”
苏老太太放下了锤子。她在铁砧上坐下来。七十三岁的老太太,坐在铁砧上,像坐在一把矮凳上。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上的皱纹像树皮。
“我没做过。”她说。“方术和机关术两条路。方术士不用机关术。机关术师不用方术。这是规矩。”
“为什么?”
“因为”苏老太太想了想。“因为方术士觉得机关术是低等的。机关术师觉得方术是危险的。两条路互不干涉。”
铁生看着义臂图纸上的五根铜指。
“但如果结合了,我可以用义肢刻阵。不只是握笔,是用义肢本身作为阵法的载体。”
苏老太太看着他。
“你想到什么了?”
“天道之门给了我一些东西。”铁生说。“真理灌顶。我看见了很多阵法的原理。我现在,如果能刻在义肢上……”
他停了一下。
“我想试试。”
苏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做什么样的阵法?”
“不知道。先把义肢做出来。”
苏老太太拿起锤子。当。当。当。
“做出来再说。”
义腿三天做好了。
苏老太太做义腿的速度比铁生想象的快。她做了五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敲。铜条弯好、铜片剪好、齿轮组装好、传导丝穿好——三天的活。
安装义腿的那天,铁生坐在床上。左裤管卷到了膝盖上。断面,苏老太太已经用她配的草药膏处理过了,光滑的皮肤端面,颜色比正常皮肤淡。
苏老太太把义腿的接口对准铁生的左膝断面。义腿的顶端是一个铜制的“接座”,圆筒形,内壁有传导丝。接座套在断面上,传导丝贴着皮肤,苏老太太用一种特殊的胶把传导丝固定在断端皮肤上。
“传导丝需要接触皮肤。”她说。“灵力从你的经脉,经过断面,进入传导丝。断面处的皮肤是灵力出口。传导丝把灵力引到齿轮。”
“会疼吗?”铁生问。
“第一次会。传导丝碰到断面,灵力通的时候,会有刺痛。后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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