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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顾晚棠第八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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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顾晚棠第八次死 (第1/2页)

    白水镇可能是大梁历史上第一个全镇一起准备自己葬礼的地方。

    场面十分古怪。

    镇民先是害怕。

    后来发现害怕也没用。

    索性开始忙活。

    有人挂白布。

    有人折纸钱。

    有人杀鸡做饭。

    甚至还有两个老太太为了谁家的哭丧声更大吵了一架。

    陆沉站在街口看了半天。

    忍不住问老黄:“你干这一行三十年,见过这么办白事的吗?”

    老黄正在给一块木板刷白漆。

    “没有。”

    “有什么想法?”

    “商机很大。”

    陆沉点头。

    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这场丧事不是普通丧事。

    按照陆沉的想法,既然井里的无名死人抢名字,是因为自己没有人记得,那么问题未必只能靠封井解决。

    他想试另一件事。

    送葬。

    把这些在井里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无名者真正送走。

    想法很简单。

    执行起来很难。

    因为没人知道井里有多少死人。

    更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老黄听完以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连名字都没有,碑怎么写?”

    陆沉沉默。

    这也是最大的问题。

    他能替一个无名尸完成遗愿。

    对着尸体说“你就是你”或许有用。

    井下几千人呢?

    难道站井边喊三千遍“你就是你”?

    先不说有没有用。

    喊完自己先死了。

    沈青禾带人在查镇志。

    白水镇祠堂里留下来的旧册子很多。

    翻到四十六年前那场瘟疫时,记录突然断掉。

    前几页还清清楚楚记录谁家死了几口。

    后来死亡太快。

    只剩下一行。

    【六月至七月,亡者不可计。】

    赵承翻了半天。

    “没名字。”

    沈青禾道:“再找。”

    “头儿,找什么?”

    “死人不一定留在族谱里。”

    沈青禾看向外面,“找账册、地契、婚书、欠条,只要写过名字的都拿来。”

    陆沉眼睛亮了一下。

    “欠条也算?”

    沈青禾看他。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兴奋?”

    “没事。”

    老黄很了解他。

    “他觉得以后自己死了,欠条能证明存在过。”

    陆沉认真道:“这说明借钱也不是全没好处。”

    沈青禾懒得搭理。

    整整一个下午。

    镇民把能找到的旧东西全搬出来。

    四十六年前的粮册。

    药铺诊册。

    米行赊账。

    婚书。

    甚至赌坊欠债。

    真的一点点拼回了一些名字。

    王大山。

    李茂。

    周春娘。

    赵小六。

    ……

    一共一百八十三个。

    和可能埋在井下的数量相比。

    远远不够。

    但至少不是零。

    老黄把每一个名字写在一张白纸上。

    然后折成纸灯。

    天黑以前。

    街道上已经挂起一百八十三盏小白灯。

    灯上都是名字。

    没有找到名字的。

    只写两个字。

    无名。

    有人觉得这样不吉利。

    陆沉却说:

    “死都死了。”

    “还讲究什么吉利?”

    镇民一想。

    也对。

    天彻底黑下来时。

    顾晚棠一直坐在棺材旁边。

    那张替死纸放在膝盖上。

    日期还是六月十四。

    但纸的边缘开始渗血。

    陆沉发现以后走过去。

    “什么情况?”

    “快了。”

    “多快?”

    “不知道。”

    “你这人怎么自己死都没个准信?”

    顾晚棠看他。

    “要不我现在死?”

    陆沉顿时觉得这话没法聊。

    “你每次都能回来?”

    顾晚棠摇头。

    “不知道。”

    “七次都回来不代表第八次一定回来。”

    “那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紧张也没用。”

    她说得特别自然。

    陆沉忽然发现。

    这个女人和自己其实有一点像。

    他遇到害怕的事,会说笑。

    顾晚棠不会说笑。

    她只是不说。

    两个人都不愿意把害怕写在脸上。

    陆沉在她旁边坐下。

    “死一次忘一件事。”

    “嗯。”

    “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顾晚棠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记得自己姓顾。”

    “记得小时候有人给我绑过红绳。”

    “记得我有一个哥哥。”

    “然后呢?”

    “没了。”

    陆沉皱眉。

    “你哥哥叫什么?”

    顾晚棠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道:“忘了。”

    “还活着?”

    “忘了。”

    “……”

    陆沉第一次觉得“忘了”两个字有这么重。

    顾晚棠转头:“你怕我死?”

    “当然。”

    “为什么?”

    “你棺材运费还没结清。”

    顾晚棠看了他好一会儿。

    突然笑了。

    “我付了。”

    “你记得?”

    “三十两。”

    陆沉叹气。

    “看来记性挺好。”

    顾晚棠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块银子。

    “再给你五两。”

    “干什么?”

    “如果这次没醒。”

    “帮我埋了。”

    陆沉没有伸手。

    顾晚棠有些奇怪。

    “嫌少?”

    “不是。”

    “那为什么不要?”

    陆沉道:“你自己买的棺材十五两,又花三十两运到白水镇,现在还想给我五两埋你。”

    “你这一单我挣得太多。”

    “晚上容易睡不着。”

    顾晚棠道:“你会良心不安?”

    “不会。”

    陆沉伸手拿过银子。

    “我只是客气一下。”

    顾晚棠:“……”

    果然不能对他抱希望。

    夜色越来越深。

    全镇人都聚到回生屋附近。

    那些已经死过的人脸色明显越来越苍白。

    月亮升到头顶时。

    往生井里。

    第一声哭响了。

    不是一个人。

    像成百上千人一起哭。

    街上所有白灯同时晃动。

    上面写着名字的一百八十三盏灯。

    一盏接一盏亮了。

    没有名字的那些。

    却还是黑的。

    沈青禾拔刀。

    “开始了。”

    陆沉走到最前面。

    他没有念经。

    也不会做法。

    归途铺办丧事其实一直很简单。

    死人穿衣。

    入棺。

    盖棺。

    送路。

    烧纸。

    埋。

    该哭的人哭。

    该走的人走。

    陆沉点燃第一张纸钱。

    扔进火盆。

    “王大山。”

    地下的哭声突然停了一瞬。

    一盏写着王大山的灯。

    火苗猛地窜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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