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天下第一剑,要先学会放下剑 (第2/2页)
一柄剑落下。
他挥棍。
不是打飞。
而是轻轻一拨。
剑身擦着木杠滑出去。
第二柄。
第三柄。
越来越多。
陆沉没有顾长风那么强。
每走一步都很狼狈。
衣袖被割开。
肩上多了一道血口。
甚至左边裤腿都少了一截。
但奇怪的是,他始终没有用木杠真正去砸任何一柄剑。
只拨。
只让。
像一个抬棺人遇见拥挤的人群。
不是打出去。
是找一条能让棺材通过的路。
顾晚棠忽然明白。
“他不是要赢。”
沈青禾看她。
“什么意思?”
“爷爷一生的剑,没有输过。”
“所以想打败这些剑没有意义。”
“陆沉在问它们。”
“问什么?”
顾晚棠望着那个越来越靠近山顶的人。
“你们到底是在保护顾长风。”
“还是在困着他?”
山路上。
陆沉已经走到距离顾长风不足十丈。
最后挡在他面前的。
是一柄断剑。
剑身只有两尺。
陆沉认识。
和第一具自己尸体胸口那柄武当断剑上的纹饰不同。
这一柄。
就是顾长风年轻时用过的剑。
因为剑柄上。
刻着两个很小的字。
“问路。”
它没有立刻攻击。
只是横在陆沉面前。
陆沉喘得很厉害。
衣服已经破得不像样。
他低头看着断剑。
“我知道你舍不得他。”
断剑轻轻震动。
“可人家自己都想走。”
剑鸣变得尖锐。
陆沉继续道:
“你们天天说剑客有剑骨、有剑心、有剑意。”
“怎么最后还不如一个抬棺材的懂规矩?”
嗡——
断剑猛地抬起。
陆沉缩了一下脖子。
“骂两句就急?”
“脾气真差。”
剑尖对准他的眉心。
陆沉却没有再退。
他把抬棺杠竖在地上。
望向顾长风。
“顾前辈。”
顾长风抬眼。
“你还记得这把剑吗?”
老人看着断剑。
很久。
摇头。
“记不得。”
“那你记得顾晚棠吗?”
老人又看向山下。
红衣姑娘站在那里。
眼睛一直红着。
顾长风仍然摇头。
“不记得。”
顾晚棠嘴唇抿紧。
陆沉却接着问:“酒呢?”
顾长风愣了一下。
“什么酒?”
“桃花坡。”
“老槐树。”
“一个女人的坟。”
顾长风的眉头第一次皱起来。
陆沉继续道:“你第二次死以前,唯一的愿望,不是杀谁,也不是找剑。”
“你让我把酒葫芦埋在她旁边。”
“顾长风。”
“你连天下第一都不在乎了。”
“为什么还记着一壶酒?”
老人眼里。
像有极远的东西动了一下。
腰间那只旧葫芦忽然轻轻晃了晃。
漫山长剑。
第一次一起安静。
顾长风伸手。
摸了摸酒葫芦。
然后很小声地说:
“柳娘?”
顾晚棠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奶奶。”
老人猛地抬头。
断剑发出一声刺耳长鸣。
不是愤怒。
像恐惧。
它开始疯狂震动。
整座不归山上所有剑同时拔高。
剑意暴涨。
陆沉终于明白。
这些剑不是怕顾长风死。
它们怕顾长风想起来自己是个人。
因为一旦想起来。
那个被天下记住的“天下第一剑”。
就可能消失。
断剑突然刺向陆沉。
这一次快得根本看不清。
陆沉只来得及把木杠往前一横。
轰!
整个人倒飞出去。
嘴里一口血喷出来。
顾晚棠惊呼:“陆沉!”
陆沉滚了几圈。
在石阶边停住。
他抹一把嘴角。
低头看了看抬棺杠。
上面多了一道很深的剑痕。
没断。
“老头。”
陆沉忍不住笑。
“你这东西还真挺值钱。”
山顶。
顾长风忽然抬手。
第一次真正握住那柄断剑。
所有剑都安静了。
老人看着它。
眼神一点点清明。
“原来。”
“是你不让我走。”
断剑疯狂挣扎。
顾长风却没有松手。
他抬头看向陆沉。
“年轻人。”
“会办白事吗?”
陆沉从地上爬起来。
“专业。”
“贵吗?”
“看规模。”
顾长风看了一眼满山剑。
“这么多。”
“得加钱。”
老人笑了。
这是陆沉第一次看到真正属于“人”的顾长风在笑。
不是仙。
不是剑魁。
只是一个快要死的老人。
“我没钱。”
陆沉想了想。
“那欠着。”
顾长风问:“死人欠账,你也敢收?”
陆沉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这辈子最不怕的。”
“就是死人赖账。”
老人哈哈大笑。
整个不归山。
万剑齐鸣。
可这一次。
像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