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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柴房后头的野酸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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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柴房后头的野酸枣 (第2/2页)

    脚步声有两个,一重一轻,重的那个拖着地,是腿脚不利索;轻的那个呼吸粗,肺里有痰。不是练家子,是堡里常见的泼皮,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那种。

    “就是他?“

    “王管事吩咐的,'教训教训'。“拖地的那个笑了,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小子,怪你自己眼太尖。“

    刘三斤把碗轻轻搁在井台上,盐水晃了晃,映出半个月亮。他站起来,转过身,看见两个黑影堵在门口,高的那个拎着根枣木棍,矮的那个手里是块半截砖。

    “两位大哥,“他声音发涩,像饿了几天的猫,“柴房里有刚劈的松木,引火最好,我拿几捆孝敬?“

    高的那个愣了一下,矮的已经骂起来:“少他妈装,“

    刘三斤动了。

    他没往门口冲,那是死路。他往井台右侧的柴堆退,那是他码好的柴,最底层藏着斧子。矮子的砖先砸过来,擦着他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高的枣木棍横扫,他矮身钻进柴堆缝隙,手摸到斧柄,刃口朝外,他记得。

    柴堆被他撞塌,噼里啪啦砸下来。矮子骂着往前扑,刘三斤从柴堆里滚出来,斧子没抡,是用凿的,刃口戳进矮子拿砖那只手的腕子,像劈开一截朽木。

    矮子惨叫,砖掉了。高的枣木棍已经举起来,刘三斤没拔斧子,他扑上去,用全身重量撞进高个子的怀里,两人一起摔进柴堆。枣木棍脱手,他先摸到,反手一棍戳在对方喉结上,闷响,像敲破一个熟透的葫芦。

    高的那个嗬嗬喘气,蜷成虾米。矮子的手腕还插着斧子,血顺着柴堆往下淌,浸湿了刘三斤的裤脚。

    刘三斤爬起来,数心跳,八十、八十一、八十二……还是快,但不乱。

    他拔出斧子,在矮子的褂子上擦了擦血,重新藏回柴堆底层。然后坐下来,把塌掉的柴一根根码回去,码到第三百零七斤时,柴房管事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带着酒嗝和哼唱。

    “……劈完了?“管事踢开门,灯笼光照见满地狼藉,“这咋回事?“

    “两位大哥来借柴,“刘三斤站在阴影里,“不小心滑倒了。“

    管事的灯笼晃了晃,照见矮子惨白的脸和手腕上的血窟窿,又照见高个子喉结上的淤青。酒醒了大半,他盯着刘三斤,灯笼杆子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你、你叫啥?“

    “刘三斤。荒野的野。“

    管事往后退了一步,门槛绊得他踉跄。他没再问,转身走了,灯笼在夜色里颠得像鬼火,哼唱变成了嘀咕,很快没了声。

    刘三斤坐回井台边,继续用盐水洗伤口。血混着盐水流进井里,叮咚一声,像石子落进深潭。

    阿苦的粗陶碗还搁在那儿,豁口对着月亮,像一张缺了牙的嘴。

    他把碗翻过来,碗底除了那几粒粗盐,还有一行刻痕,新刻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虫爬:“三更,马棚后,逃。“

    刘三斤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碗扣回去,盐粒拢在手心,一点一点舔干净。

    逃?柳家堡三道门岗,每道门四个护卫,刀鞘上的铜钉擦得锃亮。逃出去是乱葬岗,野狗叼骨头的地方。

    他把空碗塞回柴堆缝里,和斧子放在一起。碗底那行字他没擦,让阿苦自己去看,看她明早来送芋头时,发现碗还在,人还在,柴还码得整整齐齐。

    月亮偏到西边的箭楼上,柴房管事没再回来。刘三斤靠着井台,数到第七百二十一下心跳时,前院忽然传来喧哗,马蹄声、呼喝声、兵器碰撞声,像一锅烧开的油里泼进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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