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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轿里没有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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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轿里没有新娘 (第2/2页)

名字就进去了。”

    柴可闭眼。黑着的眼皮里,能觉出镜面有光在动。

    安宁松开手,反手抄起相机,对准铜镜连拍三张。

    相纸吐出来。三张,全是指着镜头的手。红蔻丹,一张比一张近。

    安宁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她缺的不是身子。”她说,“是一张能拍进阴册的脸。查无此人的名字,登不了花轿的册。”

    她转向柴可,笑收了。

    “你室友的名字在河里押了四十年。拍到第一百张,河就还我名字。你猜我那第一百张,拍的是你,还是她?”

    柴可还没答,安宁自己先说了下去。

    “四十年前,我就在这河边支相机。第一张浮尸,拍的就是她。”安宁指指自己的脸,“从那晚起,我的名字押进阴册,容貌停在那一年。你算算我这张脸多少年没变过。”

    “九十九张,不是赎命。是替她记账。一张一个影,凑满一百,那桩烂账够本。”安宁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我说要收你,收的是影债。一百张全记我名下,你的脸,一张都没入过册。”

    柴可看着她。四十年不老的脸,替一个死人记了四十年的账。

    “图什么。”

    “图她当年答应过我一件事。”安宁没细说,“没兑现。我去找她要。”

    铜镜里的水影近了。唢呐催得墙皮掉土。

    柴可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决定。

    她不躲了。

    她走到轿前,一把拔下纸人头顶那支凤钗,攥进掌心。钗尖刺破皮肉,血珠渗出来,滴在轿板上。

    “收钗即应嫁,拔钗即退婚。”她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花轿剧烈一晃。八个纸人齐齐碎成纸屑。唢呐在半空断成两截。

    轿帘彻底掀开。

    里头坐着的不是恶鬼。是个穿褪色嫁衣的年轻姑娘,眉眼跟柴可有六七分像。

    她开口第一句不是索债。

    “别焚帖。”

    柴可攥着带血的凤钗,站在原地。

    “我不是逃婚。”姑娘说,“我收庚帖那天就查出来,收帖的人下了双份聘。我若拜堂,婚书一式两份,另一份拿我全家的阴籍抵账。”

    “所以我投河。拿自己做扣,扣住这桩婚,四十年不许它圆。”

    她抬手,指向小叔的肚子。

    “他吞的那半张帖,背面有私印。”

    小叔干呕了几声,呕出一团焦黑的纸。半帖,朱印旁边多出一枚细小的袖纹。

    纸鹤暗纹。

    和保单上伪造的签名,和冰棺封条的落款,三处对上了。

    封小叔的,写阴间保单的,四十年前逼婚的,是同一个人。

    门外的唢呐重新响了。这次不从河上来。从殡仪店方向,押着七个“囚”字恶鬼,朝船坞逼近。

    剑里那位老太太的七日之期,恰恰今夜丑时满。

    柴可掌心的凤钗烫起来。金泥顺着血珠在掌纹里游,游出两个字。

    上轿。

    原聘姑娘托起她的手,声音很轻。

    “他敢来,是以为帖还没到齐。囡囡,两半帖都在他眼前的时候,就是他顶账的时候。”

    丑时第一声更响。

    柴可咬着牙掀裙上轿,回手把凤钗插回姑娘发髻。

    凤头冲内。

    轿帘落下前最后一眼,安宁举起相机,对准门外那个袖口绣纸鹤的影子。

    快门响,脆得像折断了什么。

    “第一百张,我拍你。”

    轿身离地。唢呐的调子一转,转成了念名册的调,给死人念的那种。

    轿外,晋牧一步跨到轿前,拦在正中。

    “这一趟,我也去。”他说,“当年批帖的是我。收账的,也得算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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