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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山门收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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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山门收聘 (第2/2页)

被手汗浸了十七年的字显出来了,封。

    木牌被收走,挂在梁上。黑手在牌上敲了两短一长。

    “那是我的暗号。”柴爹说。

    “往后山门叫门,用你的暗号。”

    晋牧上秤,秤纹丝不动。

    “无名字,不称人。”秤报,“保人不过秤,保人压秤。”

    秤钩垂下来,停在他面前。“挂上去,给众人当秤砣。”

    “不想挂就别挂。”柴可说。

    “挂。”他抬手挂了上去,“账上记着。保人把新人送到门前,保字消一半。”

    “消一半你亏不亏?”

    “剩一半。看你们过不过得去。”

    柴可上秤。秤砣自己滑到最尽头。一个名字,两份重。

    秤顿了顿,把“柴可”拆开。收走“可”,退回“柴”。

    “周大说答一半。”柴可盯着退回来的“柴”字,“我一个字没答。”

    “你没答,它自己动手。”老账房说,“山门的规矩,从来不问。”

    收走的字落进梁上的小抽屉。抽屉没关严,柴可踮脚看了一眼。里头原本就躺着两个发褐的旧字。

    河。眼。

    阿线的旧唢呐不见了,到门前才看见它插在泥里。拔出来,喇叭口朝下,倒出一颗乳牙,半块铜片。

    柴可把两块铜片拼上,印是全的。不是账房的印,是个“囍”字,被账房的印盖去了一半。

    老账房的脸白了。“上游账房不是立约的,是抄账的。原约在山门。咱们传了三代那本,是抄本。”

    拨了半辈子算盘,他拨的是抄本。

    山上的唢呐这时候停了。一只手从山上探下来,朝阿线。不要唢呐,手指点的是他嘴里那片哨。

    阿线把哨片吐在手心,攥紧。“要拿,连手一起。”

    黑手在秤杆上敲了一下。

    老账房翻册子。“记上了。利滚利。”

    棺材秤砣自己落地,开了。里头是山门的总账,账页自己翻,翻到第四十位。空位要填。

    老账房把旧账最后一页撕下来,折了折塞进去。“第四十位要的不是名字,是那一夜。”

    纸页化开,空位里浮出地窖那晚的画面。比旧账上多了一样东西:

    墙角站着第四个“孩子”。脸的位置墨迹聚不拢,只看得见它抬着手,在挠门。

    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柴爹走到门前,敲门。两短一长。

    门不开。

    老账房说:“还差一声。”

    所有人站在门前等。

    门板后面,轻轻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门自己开了。晋牧腕上的保字,淡了一半。

    门里先出来的不是路。

    是一支下山的迎亲队。白灯笼,纸人抬轿。八个抬轿的,脸全是街上没死干净的那批街坊。

    张阿公挨个认。卖豆腐的,磨面的,剃头的。认一个,退半步。

    轿子停在众人面前,轿帘自己掀起。

    里头坐着个红衣的“孩子”。个子比轿杆还高,腿蜷着,一双小孩的脚,手里捏着块铜片。

    柴可袖里拼好的那两块还在。这是第三块。

    它抬头。左半边脸是七岁的柴可,右半边还是一片湿墨。

    它开口,是地窖里第三声的动静。

    “娘。”

    柴可找了十七年的第三声,坐在轿子里,比她高,管她叫娘。

    梁上抽屉那个“晋”字自己飞出来,贴上它右脸。湿墨凝住了,是晋牧十七岁刚醒时的脸。

    它转头。

    “爹。”

    晋牧挂在秤钩上。“账上没这条。”

    “现在有了。”

    老账房包袱里的婚书自己翻到底层。压着的新郎名浮上来,两个字。

    柴可。

    晋牧看了一眼。“折腾一天,新郎还是你。”

    “你少说两句。”

    “姓也归它了。”晋牧活动了下腕子,“先别替我分类。”

    老账房说:“山门收聘。聘齐了。”

    话音没落,柴可袖里的白珍珠自己滚出去,落进那东西手心。

    它把手握上。“娘应了。”

    柴可伸手去抢,抢空了。

    迎亲队调头。白灯笼往山下走。往街上走。往看着门的那个人走。

    山下飘上来柴娘的声音。

    “可儿,”

    轿子里应了一声。

    “哎。”

    那声“哎”,尾音和她小时候应娘的一个样。

    柴可往山下跑。街上看门的,只有娘一个。

    山上的唢呐,头一回正着吹起喜调。

    老账房在她身后说了最后一句。

    “山门没拦我们。山门放的,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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