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南 (第2/2页)
,都来了。有的开方子,有的施针,有的推拿,法子用尽,陆承煜的烧退下去半个时辰,又烧起来,反反复复,没有好转的迹象。
到第三天,胡大夫悄悄对吴府医说:“老吴,不是我们不用心,实在是……小公子这身子骨,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底子太薄。这一路奔波,把最后那点元气都耗干了。”
吴府医沉默良久,哑声道:“我知道。”
入夜,雨停了,陆夫人坐在儿子床边,又是一夜没合眼。
奶嬷嬷劝她去歇一歇,她摇头。劝她喝口参汤,她摇头。劝她什么,她都只是摇头,眼睛一直盯着床上的儿子。
吴府医每隔一个时辰就来探一次脉,每一次探完,都默默退出去,什么话也不说。
第四日清早,奶嬷嬷周氏熬得双眼通红,去镇口买些新鲜吃食,想劝夫人好歹进一口。刚走到镇口的茶摊,就听见几个闲汉围着一个老道士说话。
那道士青布道袍,白发白须,手里拿着一柄拂尘,面容清瘦,看不出年纪。正捧着碗茶,慢悠悠地喝。
一个闲汉打趣:“老道,你这几天一直在镇上转悠,说能瞧病,怎么没见你治好过一个?”
另一个笑:“人家请大夫,都请坐堂的,谁请云游的?”
老道士也不恼,搁下茶碗,叹口气:“大夫治病,治得了身,治不了命。有些病,不是药能医的,贫道在等有缘人。”
奶嬷嬷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停下来,多听了一句。
那闲汉又问:“那什么病药医不得?”
老道士站起身,拂尘一甩,望向镇东陆家祖宅的方向,缓缓道:“此子命格奇特,乃纯阳之体,本该身强体健。只可惜,阳极而衰,盛极而亏。阳火太旺,烧的是自己的根基。”
奶嬷嬷心头猛地一跳,茶摊也顾不上去了,转身就往回跑。
陆夫人一夜未眠,正靠在床边打盹,被奶嬷嬷急切的脚步声惊醒。
“夫人!夫人!”奶嬷嬷喘着气,“镇口来了个道士,说话怪得很,说什么‘阳极而衰,盛极而亏’,我听着,像是在说咱们小公子!”
陆夫人霍地站起来:“快请!”
吴府医在一旁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夫人那副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几日,他把镇上所有大夫都请遍了,能试的法子都试了,陆承煜还是一日比一日弱。他心里明白,若再没有转机,怕是……
道士被请进清远轩,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昏睡的陆承煜,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陆夫人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吴府医站在一旁,目光里带着审视,却也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的期盼。
终于,道士直起身,叹了口气。
陆夫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道士转向她,缓缓开口:“令郎乃纯阳之命,阳火过旺,反而灼伤自身。就如同一盏油灯,灯芯太粗,烧得太旺,油尽灯枯就比别人快。再加上这一路奔波,也快耗尽最后的元气了。”
陆夫人腿一软,跪了下来:“求道长救我儿一命!陆家必有重谢!”
“夫人请起,既然有缘遇到了,贫道自当尽力。”道士伸手扶起陆夫人,从袖中取出一道符,让人取了清水来,将符化在水中,喂陆承煜喝下。
吴府医忍不住上前一步,盯着那碗符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说来也怪,那符水一入口,陆承煜的呼吸就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退了些。
陆夫人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