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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杀他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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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杀他全家 (第2/2页)

一眼看见曹延平,站着的立刻迎来,蹲着的立刻跳起。

    有的叉手唱喏:“久不见曹二哥……”有的吃惊问:“二哥,怎地了?”有的掏出罗帕:“二哥擦把脸。”又有那殷勤的,摸出个黑皮冻梨弯腰呈上,又有伸手来替他拿哨棒的。

    曹延平挟着哨棒,把他们拨开:“都让开!大官人等着见我。”

    一二十条闲汉如水般,向两边退去。曹延平护着寇显忠,杨四、邹五从在两边,四人从一众闲汉让出的夹道中走过。几步到的门外。门子们已打开宅门。四人跨上台阶,进了院中。

    前院等了稍顷,秋鸿匆匆出来:“员外唤你们厅事堂见。”指着杨四,“他是?”

    “鸿哥,他是我兄弟。今日亏得有他,我与邹五哥才撑到了曹郎君来救。”寇显忠从容道。

    杨四这会儿惊魂已定,但方才恁般大的排场,此刻自己又竟然进了萧大官人的宅门,却又早是又慌又乱。

    听到寇显忠此话,闻得“兄弟”二字,不由自主想起了湖塘边遇险时,听到的寇显忠那声“休伤我兄弟”的大呼,一时间,感激也好,感动也好,不知是何滋味冲满心怀。

    腰杆也因这话,不觉直了半分。

    “那便都跟我来吧。”秋鸿转身往厅事院去。

    入了院中,登到堂上。

    秋鸿叫他们等着,又出去了。

    春梦专在厅事堂上服侍,自在堂中,却忽然见他四人进来:寇显忠襟前尽是血与泥印,鼻梁青紫,嘴角破皮;曹延平身上沾满芦苇碎屑与烂泥。另两个不认识的,健硕那个发髻散了半边,土窝里滚出来的一般;瘦小那个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看人全凭右眼。

    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不知发生了何事,忙湿了几条细葛面巾,给他们擦洗。先给的曹延平,曹延平把手一推:“做甚么!”不肯擦。春梦接着给寇显忠。寇显忠道谢接住。她乃小声问道:“寇郎君,遇贼了么?”寇显忠自家看不到,面巾碰到了嘴角伤处,“哎哟”叫了声。春梦忙伸手帮忙。

    却把邹五、杨四两人忘了,两人再又面面相觑。

    “曹大哥呢?我的曹大哥呢?”萧衍卿熟悉的豪爽声音传来。

    几人起身。

    邹五、杨四余光见个红袍绿带的矮壮身影,大步进来,知是萧衍卿,紧忙转正身,低下头去,深深弯腰,各唱肥诺。

    寇显忠、曹延平亦叉手行礼。

    曹延平应道:“大官人,我爹、大哥追那顾大去了!我细心护的寇三郎来见大官人。”

    “你爹?顾大?……曹二郎,你怎地这般狼狈!寇贤弟,你、你,你这是?到底怎么回事,快些与我说来。”萧衍卿叫曹延平、寇显忠起身,扫了眼杨四、邹五,到交椅坐下。

    曹延平气冲冲的,把尾随寇显忠、湖畔遭伏等等诸事,一一道来,重点说了自己是怎么一人打跑顾大的前后,连骂带说的说罢,又道:“大官人,我大哥说顾大能事先设伏,必是有人提前告诉了他!大官人,这件事还有谁知?”

    却他说这通话时,寇显忠微微抬眼,端详萧衍卿神色。

    见那萧衍卿起初身子前倾,凝神细听,此时听完曹延平所说的整个经过,眉头皱了一皱,身子慢慢后靠,去抓椅边桌上的茶盏,——春梦尚未斟茶,那茶盏里却还是空的。

    手将碰到,他又缩了回来,“啪”,猛地上扬,重重拍在了扶手上,霍然起身,怒色满面,没回答曹延平,骂道:“入他贼娘!夏叶、夏实呢?还没过来?把秋虫、秋碧也给老子叫来!”

    从他进来的夏鳖、秋鸿答应了声,转身出堂。

    迎面两人正到堂门口,都戴着交脚幞头,穿着青绢窄袖衫,浑身上下干净齐整,皆二十余岁年纪。

    夏鳖扭身禀句:“员外,夏叶两个来了。”冲他俩使个眼色,与秋鸿急忙忙出去了。

    “滚进来!”萧衍卿喝道。

    这两个便是夏叶、夏实,系萧衍卿最得用的两个内祗候。两人见萧衍卿叉腰立在交椅前,怒形于色,慌忙进堂。太过匆忙,面黄微须那个差点被门槛绊倒。

    高瘦白净的是夏叶,先到堂上,弯腰请罪:“员外息怒,小人等应召来迟。”

    “直娘贼!夏实,你带人去顾大虫家……”

    寇显忠打断了他:“员外,还有一人。”

    “什么?”萧衍卿双目圆睁,去看寇显忠。

    寇显忠道:“员外是要派人去接应曹好汉两个么?我出城时,有个诨号草里蛇的,像是在后跟踪。若说有人提前将我行踪告诉了顾大,草里蛇却有可能。”

    “一个觅贴贼儿也敢捋老子虎须!”萧衍卿越加恚怒,喝令夏实,“顾大虫家,你带人去。曹大哥与曹大郎已去了。这厮若在家,打断了腿,带来与老子!分两人去草里蛇家,一样如此!”

    夏实不敢多问,应了声诺,倒退出堂,撩起衣摆,飞奔去了。

    “夏叶,你带两人,去皂角巷,陆敬之那老狗家外,把他盯住了!有甚风吹草动,即刻来报!”待夏叶也领命出去,萧衍卿张向堂外,怒道“秋虫两个呢?莫如贤呢?也还不见来!”

    春梦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拜倒在地,不敢接腔。

    曹延平道:“大官人,他们在何处?我去叫来。”

    陆敬之也是雄州榷场的大牙人,寇显忠知道他,沉吟了下,说道:“敢问大官人,那陆敬之想来就是顾大的主子了?顾大伏击我失手,形貌已露,料他不敢回家,也许已逃去陆敬之宅上。员外若想捉他,去他家只怕会扑空。”

    “……贤弟。”萧衍卿怒容略收,挠了挠头,“我知你机敏,今日之事,你是不是已猜出一二?我怎与你说呢?总而言之,都怪哥哥布置不周,害你遇险!不过顾大虫露面,背后那厮也就拔出萝卜带出泥,揪出来了!你说得不错,陆老狗正就是顾大虫的主子!”

    怒色又起,“这贼厮本是茶牙人,几次觊觎老子羊马行的生意,都被老子打了回去!我知这老狗怀恨在心,也知他阴损,却不意吃了豹子胆,竟敢这等害我!入他贼娘,顾大虫若逃去了他家,倒是正合我意!”与寇显忠道,“贤弟,今日害你遇险,是哥哥不对,事先没来得及告与你。待哥哥将眼下大事办完,与你赔罪!”

    寇显忠听他话中作态诚恳,见他脸上毫无愧色,心道:“好一个‘布置不周’,上次也这般说的!奸诈狠辣,倒有几分曹阿瞒真传。唯而今尚不得不暂借身其门下,且先与他虚以委蛇,日后再看。”

    面上不露分毫,只道,“员外言重。我亦是见到曹郎君,才知员外今日欲引出陆敬之此事的这番安排。不论如何,但能为员外寻到奸人,便是在下应为。不敢当员外赔罪。”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院中,旋即,夏鳖、秋鸿引三人急步进了堂上。

    “罪还是要赔的。”萧衍卿呵呵一笑,已转眼来者三人,怒道,“我的令不好使么!半晌才来!”

    寇显忠见之,那三人,一个矮瘦的老文士,两个魁梧的短袄汉子。

    三人弯腰行礼。

    两个汉子唱大诺:“小人见过员外。”

    老文士拱手作揖:“晚生拜见东翁。”

    “秋虫、秋碧,你俩把宅里干办、祗候,并秋蝇等小厮统统带上,现就出宅,分去找盐、马、铜钱诸路掌事,令他们把硬手全给老子叫来!夏鳖,取五十两金子,五百两银子,堆在院里。”

    萧衍卿立刻给他们下达指令,“瘦鹤,你去见苏巡检,另取五十两银子与他,请他交代皂角巷附近的厢巡,这几晚做个聋子。”喝令“只你去,苏巡检怕不给脸面,取纸笔来,我亲与他写封信!”

    秋虫、秋碧、夏鳖领下令,忙去了。

    那矮瘦文士便是莫如贤,他刚到,还不知原委,诧异道:“东翁,做个聋子?”

    秋鸿奉了纸笔过来。

    萧衍卿浓墨蘸笔,顷刻写就,亲封了口,叫莫如贤近前,给他了,才怒道:“老子叫那厢巡做个聋子,老子做甚么聋子!”

    “是,是。晚生是说,何故为此?”

    萧衍卿咬牙切齿:“老子已知是谁算计老子的了,便是陆敬之!老子不出明后两晚,杀他全家!却叫厢巡莫要搅扰,自为方便行事!瘦鹤,你现在就去。银子加上我的亲笔信,苏巡检定会答允。”

    莫如贤这才知萧衍卿为何又叫秋虫、秋碧召集人手,又叫夏鳖取银子,又叫自己去见苏巡检,短暂惊愕过去,登时大惊失色,腿都软了,颤声道:“东翁,万万不可!”

    邹五、杨四无不惊骇。

    曹延平跳起挺胸:“员外,我打头阵!”

    寇显忠心中一动,眼尾微不可察地一跳,看向萧衍卿,正撞上他扫过来的目光。

    ——

    1,觅贴儿:宋代对在街头偷窃财物的扒手的称呼。

    2,厢巡:厢是宋代城市里的行政区划兼治安单位,相当于后世的区或街道。负责各厢基层治安等务的主官叫厢虞候,类似后世的派出所所长;负责治安巡逻的主官叫厢巡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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