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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清河乡卫生院 第32章 慢惊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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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清河乡卫生院 第32章 慢惊风起 (第1/2页)

    二月里的一个后半夜,山风刮得窗户纸呜呜地响。

    周云飞刚刚睡下,值班室的电话就像被人一脚踹响了。他一骨碌爬起来抓过话筒,那头是个女人劈了的嗓子:“周院长!救命!我娃又抽了!眼睛半睁着,怎么叫都不咋应!”

    “多大的娃?发烧不?”

    “一岁半!拉了快一个月的肚子了,这两天就蔫了,刚才忽然手脚一抽一抽的……”女人哭着说,“大夫,他额头不烫手啊,可就是没精神,眼皮子翻着一条缝,睡也睡不实!”

    她越说越泣不成声:“这一个月,我们抱他去村诊所、又抱到镇上医院,药吃了一把,肚子还是一天拉三五回。镇上的大夫前天来看了一眼,直摇头,说这娃元气泄尽了,眼皮都合不拢,怕是……怕是留不住了,叫我们回去把后事预备着。他奶奶当场就哭瘫在门槛上。我们两口子实在不死心——这几日山里人都在传,说清河乡院有位周大夫,手稳心细,专能治这种乡下大夫不敢碰的细娃病。我男人抱起娃就往这儿跑,一路摔了两跤……”

    “你现在在哪儿?”

    “就在卫生院门口!我男人抱着跑过来的!”

    周云飞披上衣服冲下楼。卫生院大门被拍得咚咚响,他一边开门一边吼:“小孙!小孙起来!急诊!”

    门一开,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抱着个一岁半上下的娃娃,那孩子蔫头耷脑地靠在父亲肩上,小脸蜡黄蜡黄,眼窝一圈乌青,两只小手软软地搭着,时不时地、一下一下慢慢抽动两下,眼皮半睁半合,露出一条眼白。

    “放诊床上!”周云飞一把接过孩子。

    小孙从楼上跑下来,披着军大衣,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见这场面,脸刷地白了。

    周云飞已经伸手把孩子的领口解开,一指额头——不烫,跟常人差不多,甚至还略略偏凉。他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手心。

    “小孙,体温计。”

    小孙夹了五分钟,抽出来一看:“三十六度八。不烧。”

    “不烧。”周云飞皱起眉,“这就不是急惊风。”

    他低头细看那孩子:面色萎黄,头发稀稀拉拉竖着,肚子瘪瘪的,肛门周圈的皮肤拉得松松的,一看就是久泻伤了脾胃。最扎眼的是那双眼——孩子明明睡着了,两只眼睛却合不严,露着一条缝,中医管这叫“睡卧露睛”。再看那抽动,一下一下,慢得很,软得很,不是那种牙关紧咬、角弓反张的强直抽,是手足微微蠕动、时作时止。

    “拉了一个月?”周云飞问。

    “可不是嘛!”那女人抹着泪,“开春那会儿喂他吃了两口凉红薯,从那以后就断断续续拉,一天三五回,稀稀的。吃了酵母片也不见好。这两天干脆不吃东西,就这么蔫着。”

    周云飞抱起孩子,对着灯光看小儿指纹——指纹淡红,细细地浮在风关。看舌头——舌淡,苔薄白,水淋淋的。搭脉——脉沉细而弱,软塌塌的,像一根泡发了的粉条。

    他心里有了数。

    “小孙,”他头也不抬地说,“你过来摸摸这脉,再看看这娃。你说,这惊风,跟咱们去年救的那个发高烧的急惊风,是一回事吗?”

    小孙蹲在旁边,战战兢兢搭了脉,又凑近看那露着的眼睛,半天摇头:“周老师……看着像,又不像。那个是烧得脸通红、抽得像张弓;这个是凉的、黄的,抽也抽得有气无力。”

    “对喽。”周云飞把孩子轻轻放回枕上,这才缓下一口气,给围过来的几个人讲,“这叫慢惊风,跟急惊风是两码事。你记着——急惊风多因热,小儿外感高热,热极生风,所以抽搐有力、角弓反张、两眼上翻、牙关紧咬,那是个实、是个急,治的时候要清心肝之火、息风镇惊;慢惊风多因虚,这娃拉了一个月肚子,把脾给拉虚了,脾虚肝旺,土虚木乘,所以他神疲嗜睡、面色萎黄、睡卧露睛、抽动缓慢无力,还不发烧。一个清心肝之火,一个培土以抑木——治法正好反过来。”

    小孙一边听一边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

    “那……那现在咋整?”那汉子急道,“也扎针放血不?”

    “急惊才十宣放血泻热。”周云飞摇头,“这娃是虚,你再放血,人更虚。小孙,把药箱里的艾条点上;再打盆温水来。”

    他先给孩子做了一套手法——捏脊。他让孩子俯卧在诊床上,光出小脊梁,双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脊背两侧的皮肉,从尾骨尖那一节开始,一边捏一边往上提,一路捏到大椎。一遍,两遍,三遍。那是小儿健脾的老手法,沿着督脉和膀胱经,把脾胃的气往上提。捏到第三遍,那孩子哼唧了一声,小身子渐渐不那么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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