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61章 阿炳证道,盲眼圣心 (第2/2页)
双眼,逼得你向内叩问本心。”
话音落下,他伸手,石桌上一副旧纸牌,三枚古朴骰子,轻轻推到石桌中央。
“今日,没有凶险赌注,没有生死相胁,没有金银豪赌。为师与你对赌一局,便是你的证道之局。不分输赢高下,只观你道心。”
红袖起身,细心整理好纸牌,将三枚骰子轻轻摆放平稳。
阿炳微微躬身:“弟子谨遵师父吩咐。”
玲珑走上一步,主动充当对局的报局之人。
赌局开始。
第一局,骰子。
花痴开伸手,指尖轻轻一晃,三枚骰子落入瓷盅之内。瓷盅在石桌上轻轻摇动,骰子在盅内翻滚撞击,叮叮咚咚响声忽快忽慢,时而急促碰撞,时而轻缓摩擦。
石院内所有人心神全部收拢,屏息凝神。
桂花瓣静静落在瓷盅外壁。
瓷盅落定,重重扣在石面。
“请。”花痴开淡淡出声。
阿炳静静站在原地,身子没有半分前倾,没有刻意侧耳凑近,不刻意捕捉响动。旁人赌骰,全神贯注,每一寸心神都死死锁在盅内动静。可阿炳神态松弛,呼吸平缓自然,仿佛只是静静感受一阵清风。
片刻之后。
“盅内,两点、五点、三点。合计十点。”
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迟疑忐忑。
玲珑伸手,缓缓掀开瓷盅。
三枚骰子静静躺于石桌之上,朝上的点数,正是二、五、三。十点,分毫不差。
廊下的菊英娥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笑意。
阿蛮粗声低低赞叹一声:“好!”
可阿炳脸上没有半点喜悦,没有丝毫自得,仿佛刚刚猜对点数,不过是风吹叶落一般寻常小事。
花痴开神色不动,第二局,纸牌对局。
玲珑洗牌,手指翻飞,纸牌哗哗摩擦,牌面不断交错。寻常千门高手,洗牌之间便可以暗中做手脚,换牌控牌,花样百出。
洗罢,分牌,师徒二人各得五张。
这一局不赌大小,不比牌型。
花痴开可以看见自己手中牌面,阿炳依旧双目紧闭,完全不知自己手中究竟握着什么。
“这一局,赌取舍。”花痴开声音缓缓响起,“你凭感知,舍弃两张,保留三张。我同样舍弃两张。最后比余下三张牌之大小。”
没有任何提示,没有任何声响可以借助。
阿炳指尖轻轻抚过手中一张张纸牌。指尖感受纸牌厚薄,纸纹细微凹凸,指尖感受纸张微微颤动,感受牌面空气流动细微变化。他不急不躁,一张一张细细摩挲。
院内安静得几乎可以听见桂花花瓣落地的微响。
许久,他抽出两张纸牌,轻轻放到石桌一旁。
“弟子弃此二张。”
花痴开也舍弃两张。
玲珑上前翻开双方留存牌面。
花痴开手中余下三张,点数平平,二、四、七。
阿炳留存三张,乃是三张大牌,十,J,A。
牌面胜负,阿炳大胜一局。
可少年依旧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欢喜。
“赢了,心中如何?”花痴开问道。
阿炳轻声回答:“赢,只是一局之果,不是我心所求。”
花痴开微微颔首,又缓缓开口:“那若是方才,输的是你呢?”
“输亦一局之果。心不曾依附输赢,胜不足狂,败不伤神。”
听到这句话,花痴开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无数江湖高手困在输赢二字牢笼之中。司马空一辈子困于算计胜负,机关算尽;屠万仞一生执着于熬煞碾压对手,争那一口高下;弈天会夜郎八执着天道博弈,视世人皆棋子;归墟会一众门徒,见世间输赢无常,便堕入虚无,否定一切道义情义。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皆被胜负二字困住道心。
而自己这位盲眼弟子,年纪轻轻,已然跳出这重樊笼。
花痴开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手札。泛黄宣纸,是他亲手一笔一笔抄写下来的《痴心道经》,其中记下不动明王心经要义,记下千算、熬煞的心法感悟,记下自己一生走过血雨风霜得来的箴言。
他双手捧着这份手札,郑重递到阿炳面前。
“今日,我花痴开在此,正式为你证道。”
“你无目视牌,却心照乾坤。不以残缺为苦,不以天赋自傲。于无声之中听见人心万象,于黑暗之中守住本心清明。盲眼圣心,不为外相所扰,不为胜负所惑。从今往后,江湖之中,可称你一声盲眼圣心。”
阿炳身子微微一颤。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那卷温热手札。指尖触碰到泛黄纸页,少年肩头微微抖动。这么多年冷眼、嘲讽、怜悯、轻视一一浮上心头。街头乞讨时旁人的冷眼,初学赌术之时不少江湖人讥讽,瞎子学赌,不自量力。所有委屈苦难,全部压在心底,他从来不曾抱怨过半句。
此刻,万千情绪涌上来,可他没有放声落泪。只是深深屈膝,双膝跪在青石地上,对着花痴开深深叩首。
“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不负盲眼圣心这四个字。”
重重一拜,桂花香落在他的肩头。
玲珑站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热。小七悄悄抬手拭了拭眼角。阿蛮重重吐出一口粗气,握紧拳头,满脸欣慰。
廊下,菊英娥轻轻抬手,悄悄抹去眼角泪光。
就在这温情肃穆的时刻,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一身短衫的探报侍卫神色慌张,大步冲入院落,顾不上庭院之内证道大典,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声音急促,打破庭院之中宁静氛围。
“报!花尊!南边沿海传来急报!归墟会尚有残余心腹,并未尽数剿灭!他们暗中联络不少当年天局旧部,趁我赌坛内部举办证道仪式,防备松懈,暗中煽动沿海各大地下黑市,重新掀起地下私赌狂潮!部分城镇,已经闹出人命!”
一句话,如同一块冰冷巨石投入一池静水。
庭院之内,所有人心头骤然一沉。
归墟会主身死,众人皆以为虚无邪道就此烟消云散。谁也未曾料到,还有残余势力潜藏暗处,等待时机卷土重来。
花痴开脸上方才温和淡然缓缓敛去。
手中桂花花瓣从指尖滑落,坠落在青石地面。
风波看似平息,江湖,依旧远未安宁。
他缓缓抬眼,目光望向南方天际,眼底重新泛起一层沉沉锋芒。
红袖上前半步,轻轻扶住他的胳膊。
阿炳缓缓站起身,将《痴心道经》紧紧抱在怀中,闭合的双眼,神色坚定无比。
盲眼圣心刚刚证道,江湖新的风浪,已然悄然来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