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6章 铁证入局步步紧 暗流涌动夜未央 (第1/2页)
回到专案组办公区,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
走廊里大部分灯都熄了,只剩尽头的两盏还亮着,惨白的光把大理石地面照出一片浮油似的光斑。方守义去技术室处理U盘,买家峻一个人回到办公室,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的老式台灯。灯光昏黄,像一块年深日久的琥珀,把半间屋子泡在暖色里。
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把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看。黑色塑料外壳裹着胶带的残胶,边缘被手指摩挲得发亮。就这么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装了云顶阁十六年的暗账,装了一个市委常委落马的引信。他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比枪还沉。
二十分钟后,方守义敲门进来,脸色铁青,像刚从一场冷水浴里爬出来。他手里捏着一台工作手机,屏幕亮着,映得他额角那块疤格外明显。
“录音是真的。”方守义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解宝华的声音,烧成灰我都认得。”
买家峻没动,目光从U盘移到方守义脸上,等着他往下说。方守义没坐,站在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比平时更僵。他说:“录音里,解宝华和常军仁起了争执。常军仁说‘这么搞下去,安置房是要出人命的’。解宝华回他,‘出人命才好,出了人命,有些人就知道锅是铁打的’。”
屋里静了三四秒。窗外有风贴着玻璃滑过去,发出极细的呜咽声,像谁在暗处用指甲刮墙。买家峻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慢慢按在桌沿上,指节一点一点收紧,骨节泛白。
“放给我听。”
方守义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点开音频文件,音量调到最大。一阵沙沙的杂音先涌出来,像收音机找不到台时的盲响,又像暴雨落在旧铁皮屋顶上。接着,解宝华的声音从那片嘈杂里浮上来,不紧不慢,带着官场老手特有的腔调,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用细砂纸磨过才放出来:
“……他买家峻再能耐,上面也得用他。沪杭新城的担子是他自己愿意挑的,挑不动也是他的事。常部长,你是组织部的,干部思想工作本来就是你的本分。你不帮忙就算了,别在关键时候给我拆台。”
买家峻闭了下眼睛。他听出自己的名字被解宝华用那种语气念出来,像念一块碍脚的石头。接着,常军仁的声音响起来,更沉,更厚,像从井底传上来的闷雷:
“解秘书长,我是做组织工作的,不是做交易工作的。你那些事,最好自己兜着。”
然后是一声椅子腿拖地的响动,有人站了起来。解宝华的声音更近了,带着一丝笑意,但冷得渗人:
“那你就好好兜着你的组织部。我提醒你一句,常军仁同志,沪杭新城这潭水有多深,你比谁都清楚。别到最后淹着自己。”
录音戛然而止。房间里的寂静像一块被突然抽掉支撑的水泥板,轰然压下来。买家峻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却像把什么东西往肺里一遍遍压。
“这录音,常军仁上次来汇报时,没提过。”他说。
方守义收起手机:“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被录了。当时他先走,解宝华最后才说那几句话,现场只有花絮倩送水果进去。手机就扣在茶壶后面。”
买家峻慢慢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合理。常军仁即便已经倒向他们这边,也还留着必要的自保本能。一个组织部长,在市委会议上公开支持调查,已经把他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现在再让他面对自己曾被人当面威胁的录音,对尊严是层剥,对忠诚是道坎。
“明天的谈话,我来。”买家峻说,“你带人把高新支行那条线再捋一遍,尤其是信贷部主任的证词,逐笔核对,看看能不能反推出解迎宾每一笔钱的最终去向。要快,别等人把窟窿补上。”
方守义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背影像一扇半掩的门:“买组长,有句话我憋了几天了。”
“说。”
“咱们这个专案组,人是从市纪委和公安借调的,别看现在都叫得动,可要是上头突然来个电话,说改由哪个部门归口,这些人怕有一半要缩。”方守义没回头,声音低而稳,“今天这U盘里的东西,得尽快复制三份,分别存在不同的地方。一份报省纪委,一份压在军分区机要室,一份留在你手里。”
买家峻说:“你安排。天亮之前办妥。”
方守义点头,拉门出去。门扇合上时几乎没有声响,像一片羽毛落在深水里。
买家峻独自在桌前坐了很久。他反复回想录音里那几句话,尤其是解宝华提到“安置房要出人命”时的语气。没有愤怒,没有不安,像在讨论一件早就写进日程里的寻常事。这种冷,让买家峻后背贴着一层凉意,像有只湿手从暗处伸过来,顺着脊椎一寸一寸往上爬。
凌晨三点多,他合衣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没关台灯。梦里乱七八糟的,有工地上的红漆纸板,有花絮倩后颈那道疤,有常军仁按灭烟头时慢慢碾动的拇指。四点多他醒了,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胀得发疼。洗了把脸出来,天还是黑的,只有东边泛起一点点灰,像旧棉絮被撕开一条口子。
他给方守义发了条微信:材料如何。方守义回得快:已复制三份,分处存放。笔录取证中,花絮倩情绪尚稳。
买家峻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凌晨的沪杭新城安静得不真实,远处的高架桥上没有车,路灯把桥体照成一条橙黄色的带子,孤零零地悬在半空,像一道没有尽头的伤口。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韦伯仁。
常军仁昨晚说,韦伯仁最近在打听他有没有单独找买家峻汇报。这意味着韦伯仁已经怕了,开始两头试探。但怕,有时候是坏事,有时候反而是裂缝。一个人心里有了裂缝,光才能照进去。
他决定明天,不,今天,找个时机,和韦伯仁再谈一次。不是逼迫,是给他看一样东西——不是录音,也不是名单,而是那张监控照片。让韦伯仁自己选:是当污点证人,还是当同案犯。这个选择一旦摆在他面前,以韦伯仁的性子,怕是连今晚的觉都睡不踏实。
五点刚过,常军仁到了。
门卫打电话上来时,买家峻已经泡好了茶。他估算过,常军仁昨晚接到电话后,最迟会在天亮前动身。他猜对了。常军仁穿一件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子没翻利索,一角压在夹克领下面,露出一点折痕。这个细节让买家峻心里动了一下:一个组织部部长,平日里衣装从不马虎,今天却连领子都没工夫整,说明这一夜,他在家里也没怎么合眼。
“常部长,这么早请你来,有要紧事。”买家峻把他让到沙发上,递过茶杯。常军仁接过,手很稳,但眼皮下面浮着一层浅青,像被谁用指头按出来的淤色。他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买家峻,目光平静得像一潭老水。
“你说。”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搭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昨晚,我们拿到一段录音。时间在去年中秋节,地点在云顶阁书画室。里面有你的声音,也有解宝华的声音。”
常军仁的手停在杯沿上,热汽从指缝间升起。过了几秒,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和玻璃碰出一声轻响。他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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