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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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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6) (第2/2页)

一步。

    陈继儒侧头看见她,脸色难看:

    “宁姑娘,你别过来……这群人……”

    宁馨走到那两个“官差”面前,福了一礼:

    “两位官爷,既然要查,那奴家斗胆问这位大嫂一句话。”

    她转向那个女人,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说我们强抢了你们母女。”

    “那大嫂不妨当着官爷的面说说,我们为何要抢你们?”

    那女人的目光对上了宁馨的脸。

    灯火之下,宁馨站在众人中间,素衣素簪,可那张脸在火光中清清楚楚地映出来。

    桃花眼,柳叶眉,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

    那种美是天然的,不需要任何饰物加持,在火光映照下反而更加分明。

    那女人的嘴张了张。

    先前在官道上她不知道那辆被照顾的马车里是谁,也无从探听,此刻人出现在她眼前,她才知道竟是这样一个姑娘。

    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

    那些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继儒站在旁边,也看到了那女人的表情变化。

    他是个聪明人,方才被市井无赖的套路打得措手不及,此刻理智回笼,立刻接上了宁馨的话头,冷笑一声:

    “是啊,你倒说说看,我们女郎容貌如此……你这相貌平平的,我们抢你做甚?”

    “抢你回去做什么?做粗使婆子都嫌不够利索的。”

    那女人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

    宁馨转向那两个“官差”,语气不卑不亢:

    “两位官爷,奴家有几个疑问,烦请二位明察。”

    “这位大嫂说自己是被抢来的,可她的衣裳虽然破旧,双手却皮肤光滑,不像是做惯了粗活的人。”

    “她怀里的孩子面色红润,也不像常年挨饿。”

    “方才她跪地求饶时,奴家看得清楚,她哭是哭了,可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粗壮汉子和身后那群老老少少的“亲戚”:

    “还有这位大哥,你说是你婆娘。那奴家再问一句,你婆娘手腕上有没有什么印记?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你若是她丈夫,总该说得出来吧?”

    那汉子脸色变了。

    宁馨不等他回答,继续对官差道:

    “官爷若真想查,奴家斗胆请官爷仔细查查他们的身份。”

    “这几人到底是不是母女,到底是不是夫妻,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烦请官爷费心。”

    裴挚凌刚才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观察着几人的反应,直到此刻才上前一步:

    “张勉,带几个人,配合两位官差走一趟。把人带去县衙,好好查查。”

    张勉应声,带着几个精骑上前。

    那两个官差对视一眼,骑虎难下,只得配合。

    那伙人在看到精骑时,就明白形势不对,这伙人跟从前那些走镖的不一样……

    他们想溜,却被精骑团团围住,一个也没跑掉。

    ……

    众人在驿站等了大半个时辰。

    张勉终于带着人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拎着一包从骗子身上搜出来的碎银。

    “将军,陈先生,查清楚了。”

    他跳下马,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伙人就是一帮骗子,在附近几个县专做这种局,惯常针对那些行商的,押镖的队伍。”

    “先是扮成被欺负的妇人,等人搭救,然后带去衙门反咬一口说是拐卖,最后让苦主赔钱私了。”

    “这一套下来能讹不少银子呢!”

    “县衙那边已经把他们收押了。”

    陈继儒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对宁馨拱手一礼,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惭愧:

    “宁姑娘,是在下……错怪你了。”

    “方才在下还觉得你不够同情心,想去找你说两句……如今想来,真正糊涂的是我。”

    宁馨摇了摇头:

    “先生心善,见不得人受苦,这是好事。”

    陈继儒叹了口气:

    “宁姑娘是如何看出她们有问题的?”

    “奴家方才去看过她们。”

    “那位‘母亲’抱孩子的方法不对,手也不像是干粗活的。那位‘女儿’穿着旧衣裳,但皮肤养得白白净净,实在不像穷苦人家。”

    宁馨顿了顿,“其实这些年在塞北,什么样的人都见过。看得多了,便记住了。”

    张勉在旁边插嘴道:

    “不管怎么说,还是宁姑娘警醒。”

    “不像我们这些粗人,就只知道看表面。”

    青杏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站在宁馨身后,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是我家姑娘警醒,是因为我们……也被骗过。”

    众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宁馨难为情地拉了一下青杏的袖子,青杏却像是憋久了,一股脑地说出来:

    “去年冬天,清平馆门口来了个小孩,瘦得皮包骨,说三天没吃饭了。姑娘心疼,把身上最后的碎银全给了他……”

    “可后来才知道,那小孩是骗子一伙的,专在馆子门口装可怜。姑娘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只说……”

    青杏顿了顿,看了宁馨一眼。

    宁馨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红:

    “我只是庆幸他不是真的饿了三天的孩子。若是假的,说明世上少一个挨饿的人,挺好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

    陈继儒看着宁馨,眼神变了。

    他是个读书人,见过太多口若悬河的伪君子,也见过太多精明算计的聪明人。

    可一个舞姬出身,还被骗子骗过银子的女子,在识破骗局之后,最庆幸的居然是“那孩子没有真的挨饿”。

    这种话,装是装不出来的。

    裴挚凌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宁馨泛红的耳尖上。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吩咐张勉去收拾东西。

    【裴挚凌好感度:35%。】

    宁馨垂着眼,把青杏拉到身后,轻声道:

    “别说了,多大点事。”

    陈继儒却对着她深深一揖:

    “宁姑娘,今日之事,在下受教了。”

    宁馨侧身避开,摆了摆手:

    “先生言重了。奴家只是觉得,这世上坏人不少,可好人也不少。若因为几个骗子,往后便不帮人了,那才是错了。”

    夜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火把的光影中,那个素衣素簪的女子站在人群中间,眉眼温淡,说出的话却像是一颗石子,在很多人的心里砸出了涟漪。

    队伍重新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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