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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索横江舟不渡,寒山拾叶字难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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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索横江舟不渡,寒山拾叶字难寻(6) (第2/2页)

蓉儿,你不是野种。你爹是大理国的镇南王。你爹叫段真之。他一定回来接你——接咱们的。”

    段郎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他伸手把两个女儿轻轻揽进怀里。段芸哭得说不出话来。段蓉没有哭,她咬紧了嘴唇,肩头却不住地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爹爹,由于我和妹妹都没有爹爹的保护,遇到有人欺负,我还要保护好妹妹。我在昭化城打人就打出了名堂,那些被我打服的人都怕我,江湖上的人送我一个外号——女中豪杰段蓉儿!我本不喜欢这个名字,可一想到它能保护妹妹,我就咬牙顶着。顶着顶着,它就真的成了我的名号。”

    段郎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轻轻拍着段蓉的背,说:“蓉儿,这个名号以后不用你顶了。从今天起,有爹在,有哥哥们在,你只管做你的段蓉。想打人也可以,爹给你撑腰。不想打人也可以,爹更高兴。”

    段芸在一旁哭着说:“爹爹,姐姐为了护着我,被好多人围攻打伤过。她背上至今还有一道疤。每次她都说没事,可我知道她疼。”

    段郎的眼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把两个女儿搂得更紧了些。高夫人站在门口,别过脸去。白苏珍和刀白凤也赶到了,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刀白凤见惯了这样的父子父女相认的场面,表现比较淡定。白苏珍却早已泪流满面。

    段菻靠着荆安,眼圈也红了,握紧了拳头说:“两位姐姐好辛苦!我长大了一定要保护她们!任何人都不能欺负我的姐姐!”

    父女相认的这天夜里,高自瞄果然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随从,没有披甲。他穿着那件灰布长衫,手里拿着折扇,从枫林里走出来,一直走到寒山寺的山门前。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守门的亲卫要拦,段郎抬手止住,亲自迎到山门前。段蓝和段菻一左一右跟在段郎身后。荆安和段荇守在寺门内侧,段蓉和段芸站在钟楼下面,远远地看着。

    高自瞄看见段郎,忽然笑了。他笑得和白天在石桥上时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苍凉。“段真之,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明知道我要来,偏不急着抓我。你就不怕我今晚是来杀你的?”

    段郎道:“你若想杀我,不会等到现在。你只想问我一件事。”

    高自瞄道:“哦?你说。”

    段郎道:“你问我,大理国到底还有没有高家的位置。我告诉你,有。高夫人已经回来了,高云翔已经入朝了,高家的产业已经开始归还了。你的位置,我也给你留着。但有一个条件——你得把高自瞄这三个字,从北汉人的暗网上抹掉。北汉人要的是沉星坞的书册和一口黑棺材。那棺材里装的是你的过去,书册里记的是你的秘密。你用这些东西和北汉人做了交易,是不是?”

    高自瞄的笑容凝住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点了点头:“你查到几分了?”

    段郎道:“你缺的那根手指,不是被北汉人斩的,是你自己砍的。你砍了那根手指,就是想和北汉人划清界限。可惜你高自瞄不是一个人,你后面还拖着高家散在江南的千百族人和属下。北汉人拿捏了你,你才帮他们做事。这些,高夫人已经告诉我了。所以今天,我不杀你。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把北汉人在江南的暗线连根拔起。你做得到,高家在大理的族谱上给你单开一页。你做不到,我段真之亲自护你高家族人北上。两条路,你选。”

    高自瞄站在月光里,折扇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没有去捡那柄折扇,而是对着段郎深深一揖:“段王爷,我做了半辈子买卖,从来没做过赔本的生意。今天这桩买卖,我做了。”

    段郎把他扶起来,说:“这桩买卖,你也没亏。大理需要你这样的明白人。高家有你,是高家的福气。”

    高自瞄拾起折扇,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苦笑道:“福气谈不上。只求将来到了九泉之下,见了高家的列祖列宗,能说一句——自瞄没把高家的骨头卖干净。”

    段郎道:“你砍了那根手指,就是留了最后一根骨头。这骨头,我看见了。”

    高自瞄默然良久,忽然转头看向钟楼下的段蓉和段芸。他远远地朝她们拱了拱手,说:“两位姑娘,老夫把你们从昭化带到江南,虽是受人托付,但终究没有把你们护周全。老夫欠你们一声对不住。如今段王爷来了,你们的家也到了。剩下的路,老夫不送了。”说完他朝段郎再施一礼,转身走进了枫林。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最后融进了一片黑沉沉的树影里。

    段蓉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这个人,也不算太坏。”段芸“嗯”了一声。段菻在旁边说:“他不坏,就是太喜欢拐弯抹角。以后我要是学他那样说话,父王非敲我脑袋不可。”段蓝忍不住笑了一下。

    三日之后,段郎以高自瞄为内应,调集锦衣卫和江南驻军,将北汉在太湖一带的暗哨、渡口和联络点尽数拔除。耶律铁衣在太湖边被围,左肩旧伤复发,跌入湖中,生死不明。北汉金莲使团残部遁入深山,江南道上的北汉势力从此烟消云散。

    高自瞄没有跟随段郎回大理。他留在了江南。他说江南的枫叶还没落尽,他得把最后几片叶子扫干净。等明年开春,高家的旧铺重新开张,他再回大理,向高夫人请罪。高夫人没有留他,只让人给他送去一罐梅子茶和一句口信——“江南的枫叶落尽了,大理的梅花就开了。”

    段郎回大理那天,段蓉和段芸一同回去。段菻一路上和两个新认的姐姐混得极熟,缠着她们讲昭化古城的故事。段蓉一开始冷着脸,后来也渐渐笑了。段芸最好说话,什么都肯讲。四兄妹在归途上说说笑笑,像从小一起长大似的。段蓝看着她们,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

    回朝之后,段郎把江南之事奏明太上皇和皇帝。段菻在寒山寺一役中初试锋芒,又因在太湖断后时表现机敏,获皇帝段苑在朝堂上当众嘉奖。段苑说:“菻儿年纪虽小,胆色不让须眉。段氏忠王如此忠勇,大理无忧。”当即册封段菻为武威将军,协助段蓝执掌大理国军队,兼领锦衣卫千户衔,随段蓝督办江南善后事宜。段蓉封昭化郡主,段芸封元坝郡主。

    刀白凤在宴席上叹了口气,说:“才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两位郡主。老段啊老段,你在外面还有多少没有带回来……”

    白苏珍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又给段蓉和段芸各夹了一筷子菜。

    柳梦璃则悄悄给两个姑娘号了脉,说她们身体底子都好,只是段蓉背上那道旧伤要好好调理,若不嫌弃,明日就到云台来,她给配几服外敷的药。

    常香玉拍了拍段蓉的肩膀,说:“丫头,你的剑法我看了,底子不差。明天来香雪海,我教你几手别离钩的步法,保证以后没人敢围你。”段蓉眼圈又红了,低头说了声谢谢。段郎哈哈大笑:“看看,两个女儿一回来,家里就热闹了。”

    晚间家宴上,段郎给段蓉和段芸各倒了一杯茶。两个女儿问起母亲石娇和雪碧什么时候能来大理。段郎说:“等你们母亲手上的事办完,我就去接她们。昭化的城主不好当,你娘接了,就得当到底。好在有你雪碧姨娘护着。等她们来了,咱们家才算真正团圆。”

    段蓉说:“那得等多久?”

    段郎笑道:“快了。我已经让人给你们娘亲送信去了。就说她两个女儿都找到了,很好,就是太调皮,把姑苏城做糖葫芦的人都打服了。”

    众人哄堂大笑。段芸红着脸说:“那不是我。是蓉姐说那个糖葫芦做得不正宗,非要跟人理论。”段蓉别过脸去:“本来就是。姑苏的糖葫芦,还能比昭化的好吃?”

    段郎哈哈大笑。他抬头看着满桌的家人,心里忽然想起寒山寺夜半钟声。那钟声穿过枫林,穿过太湖,穿过这些年的分离与重逢,落在这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他知道,有些事终于过去了。有些人终于回来了。但有些路,还得继续走。

    窗外,苍山的月亮升得很高。远处有钟声隐隐传来,和多年前一样。他放下茶杯,对众人说:“今晚早点歇了。明天还有更长的路。”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十五章 忽然一夜天风起,吹尽浮云见斗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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